叶无忌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只觉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
方才与小龙女合练《玉女心经》,阴阳真气交汇冲关,看似顺利,实则凶险万分。此刻他内息紊乱,真元损耗大半,若非强行稳住心神,只怕早已露出破绽。
他不敢再耽搁,袍袖一卷,将地上的道袍披在身上,身形微晃,便要离去。
“今日……到此为止。”
他声音发虚,脚步比平日快了三分。几个起落间,人已在数丈之外。身法虽疾,却难掩几分仓促。
身后传来衣衫整理的轻响。
“道长,你当真无碍?”小龙女的声音清澈平静,却让叶无忌气血又是一阵翻涌。
叶无忌脚下微微一顿,险些乱了身形。
“无碍。贫道去瞧瞧你师姐的伤势。”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缕青烟般离去,头也不回。
一路施展“梯云纵”疾行,直到古墓之前,叶无忌连吸数口墓中渗出的寒气,才勉强压下体内那股灼热之意。
他凝神内视,只见经脉中真气损耗泰半。方才冲关时残留的阴阳真火仍有丝丝缕缕盘踞脉络,灼得经脉隐隐作痛。
此刻的他,表面尚能维持从容,实则已是外强中干。
石室之内,李莫愁早已在石床上盘坐多时。
她听见叶无忌比往日沉重的脚步声,又察觉到他吐纳间略显急促,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冷光。
这牛鼻子的气息……虚了。
“道长可算回来了。”
李莫愁语声不紧不慢,神色间带着几分试探。
“我还以为,道长今日另有要事,早将我这个伤患忘到脑后去了。”
话中带刺,毫不掩饰。
叶无忌懒得与她多费唇舌,径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女人心思深沉,便如一条蛰伏的赤练蛇。纵然如今受制于人,也从未真正安分过。只要给她一点机会,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反咬一口。
“废话少说。”
叶无忌声音淡漠:“转过去。今日为你疏通心脉,是疗伤关键。”
李莫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心脉!
那是武者周身百脉枢纽,亦是内功流转的要害之处。若能借机窥探叶无忌真气运行的虚实,或许便有脱身之机。
她心头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依言缓缓转过身去。
“那便有劳道长了。”
叶无忌在床沿坐下,伸出右掌,按在她后心“灵台穴”附近。
“凝神守一,不得妄动。”
他低喝一声,催动体内仅存的纯阳真气,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渡入李莫愁体内。
真气甫一入体,李莫愁便察觉到了异样。
今日渡来的真气虽依旧精纯,却远不如往日浑厚绵长。细细感应之下,甚至还带着几分后力不济的虚浮。
天赐良机!
李莫愁心中狂喜,险些按捺不住情绪。
她表面仍旧平静,暗地里却将一缕神念悄悄附着在叶无忌种入她体内的那枚“纯阳道种”之上,如同一根无形细丝,顺着渡来的真气逆流而上,向叶无忌掌心经脉探去。
她要的并不只是窥探虚实。
她想趁叶无忌虚弱之时,反客为主,破开禁制,夺回主动权。
叶无忌双目微阖,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丝冷笑。
李莫愁的小动作,他早已察觉。
只是他一直没有点破。
今日,正好让她吃个教训。
想借机吞纳他的真气?
好。
那便让她看清楚,什么叫玩火自焚。
叶无忌非但没有收回真气,反而心念一动,略略放开了对体内真元的掌控,任由那股纯阳真气向李莫愁体内涌去。
李莫愁只觉一股股暖流源源不断地进入经脉,竟比往日顺畅百倍不止。
她心中越发得意。
臭道士,任你平日里再如何谨慎,也终有虚弱之时。
她再无顾忌,贪婪地将这股先天真气引入丹田,并开始冲击叶无忌早先布下的穴道禁制。
啵……
啵……
体内几处封禁接连松动。
快了。
就快了。
只要再多吸纳一些真气,她便能冲开“气海穴”上的最后一道封禁,重获自由!
就在李莫愁自以为得计,准备一鼓作气冲破禁制的瞬间——
异变陡生!
叶无忌猛然睁开双眼,眼底寒芒乍现。
“你既这么想要,贫道便全数给你!”
他一声低喝,丹田气海之内,那枚先天道种轰然旋转。
轰——
原本如溪流般温和的真气,陡然化作决堤洪流,带着霸道无匹的纯阳之力,狠狠灌入李莫愁体内。
“啊!”
李莫愁猝不及防,痛呼出声。
她只觉经脉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被重锤反复敲击。那股纯阳真气太过霸道,根本不是她此刻残损的经脉所能承受。
“停下!”
她拼命想要挣脱,却发现叶无忌的手掌稳如磐石,牢牢按在她后心。
源源不断的纯阳真罡涌入她体内,瞬间将她暗中凝聚的阴寒内力冲得七零八落。
“你不是想借贫道的真气冲破禁制吗?”
叶无忌声音冷淡如冰。
“那便好好受着。”
他再次催动真气。
纯阳真罡所过之处,李莫愁体内多年积聚的阴寒内力节节败退。她原本打算借机反制,没想到却被这股力量反过来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脸色忽红忽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双手紧紧攥住石床边缘,指节发白。
经脉胀痛,丹田震颤。
那种感觉并非单纯的痛楚,更像是整个人被迫置于熔炉之中,所有杂乱阴寒的内力都被一点点逼出、焚尽。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叶无忌的算计。
他根本不是毫无防备。
他是故意露出破绽,引她上钩!
“我……我知错了……”
李莫愁声音颤抖,眼底终于浮现出恐惧。
叶无忌不为所动。
这个女人心狠手辣,若今日不给她一个深刻教训,来日必定还会生出更大的祸端。
他继续催动真气,在不伤及她性命的前提下,将那股纯阳真罡沿着她体内经脉一寸寸推进,强行镇压那些躁动不安的内力。
不知过了多久,李莫愁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整个人伏倒在石床上,几乎再也动弹不得。
叶无忌这才缓缓收功。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也比方才苍白了几分。
这一番强行灌注真气,对他而言同样消耗不小。若非为了彻底震慑李莫愁,他绝不会在此时如此冒险。
石床上,李莫愁气息微弱,额发被汗水打湿,脸色苍白中透着几分病态的红。
她往日总是冷艳狠厉的眉眼,此刻只剩疲惫与惊惧。
哪里还有半分“赤练仙子”的威风?
“看来贫道这份大礼,李道友受用得很。”
叶无忌整理了一下略显散乱的道袍,语气平淡。
李莫愁费尽力气,才勉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之中,怨毒已褪去大半,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方才那种经脉被强行镇压、内力被彻底碾碎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叶无忌之间的差距。
“你……”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无忌俯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记住今日的教训。”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下次再敢动不该动的心思,贫道保证,会让你比今日更后悔。”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对了。”
走到门口时,叶无忌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明日继续。”
轰的一声,石门重重关上。
石室里重新恢复死寂。
良久。
李莫愁才缓缓蜷缩起身子,抱住仍在微微发颤的双肩。
她将脸埋进膝盖里。
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
(第二版精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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