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
“救……我……”
微弱的声音从石室里传来,断断续续,几乎被风声掩去。
李莫愁伏在青石地上,衣衫染尘,气息已十分微弱。她昔日纵横江湖、令人闻名色变,如今却只剩下濒临绝境的狼狈。
她艰难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个青袍道人。
叶无忌低头看着她,沉默不语。
救她?
凭什么?
在他看来,李莫愁这些年行事狠辣,害人无数,今日落到这般境地,也不过是因果循环。
任她在此气力耗尽,未必不是江湖少了一桩祸患。
正想着,小龙女已走到他身旁,轻轻牵了牵他的道袍袖角。
叶无忌侧过脸,只见小龙女神色清冷,却难得带着一丝不忍。
“叶无忌,救一救她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叶无忌皱了皱眉,没有立刻答应。
小龙女见他不动,又低声道:
“她小时候……抱过我。”
“师父性子冷,古墓里也冷,是她抱过我。”
叶无忌看了小龙女一眼,又看向地上的李莫愁。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他可以不在乎李莫愁的死活,却不能不顾小龙女的心意。今日,便为她破一回例。
“贫道手中,有你一条活路。”
叶无忌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此言一出,几乎昏厥的李莫愁身形一震,勉强抬头看向他。
“但贫道与你非亲非故,救你一命,须有条件。”
叶无忌缓缓蹲下,与她平视,语气冷静。
“其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
“立下道心血誓,自今日起,不得再与古墓派和全真教为敌。若违此誓,必受天道反噬,自食恶果。”
李莫愁身子微微一僵。
她与古墓派的恩怨,本就源于旧日执念。如今诸多事情已成定局,她心中虽仍有不甘,却也明白再纠缠下去未必有益。
至于全真教,与她本无深仇。
沉默片刻后,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
叶无忌面无表情,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交出你身上所有冰魄银针及毒囊,并交出解药丹方。从今往后,不得再以此物伤及无辜。”
李莫愁呼吸一滞。
冰魄银针是她成名江湖的重要手段。若交出去,她便等于失去一大倚仗。
她死死盯着叶无忌,眼中情绪复杂。
叶无忌并不退让,只淡淡道:
“你可以拒绝。贫道转身便走,不再多言。”
李莫愁闭了闭眼。
她不想死。
至少现在还不想死。
“我……给……”
这两个字,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甚好。”
叶无忌站起身,伸出第三根手指。
“其三。”
他的语气更沉了几分。
“贫道救治之法并非寻常医术,需以纯阳真气引导你体内紊乱之气。行功期间,你必须守心归一,不得擅自运功冲撞。”
“若你心存异念,或强行抵抗,气机相冲,后果自负。”
叶无忌看着她,声音平稳:
“你可听懂了?”
李莫愁伏在地上,久久不语。
她自然听懂了。
这意味着救治之时,她必须完全配合,不能再以江湖上的戒备之心行事。
对她这样骄傲的人而言,这无疑极难接受。
片刻后,她忽然低笑起来,笑声沙哑,带着几分自嘲。
“好……好一个全真教的道人……”
“救人也要先立规矩……”
她笑着,眼角却有泪光滑落。
屈辱。
不甘。
可比起死亡,她终究还是选择了活下去。
“我……答应你……”
李莫愁低声说道。
“空口无凭。”
叶无忌道。
“立誓吧。”
李莫愁惨然一笑,勉强抬手,在地上写下誓印。
“我,李莫愁,今日在此立下道心血誓。”
她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楚。
“此生此世,不与古墓派、全真教为敌。”
“愿将冰魄银针、毒囊与解药丹方,尽数交予叶无忌道长。”
“疗伤期间,守心归一,不擅自运功抵抗,全力配合救治。”
“若违此誓,愿受天道反噬,自食恶果。”
誓言既成,李莫愁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倒在地,只剩微弱气息。
叶无忌缓步走到她身旁,问道:
“锦囊与瓷瓶,在何处?”
李莫愁艰难地抬了抬手,示意在腰间暗袋内。
叶无忌取出一个锦囊和一个小瓷瓶。
他打开锦囊,只见其中整齐放着许多细针,针尖泛着幽蓝寒芒,正是江湖闻名的冰魄银针。
他又打开瓷瓶,从中取出一卷蜡封油纸。
展开之后,上面密密写着解药配方与炼制之法。
“很好。”
叶无忌将两样物事收好,随即对小龙女道:
“龙姑娘,你且退后十步。贫道施功时不可分心,旁人在侧,恐有影响。”
小龙女点了点头,依言退开,在远处静静守候。
叶无忌在李莫愁身前盘膝坐下,双掌悬于她背后,掌心隐有紫气流转。
“你如今经脉受损,内息紊乱,若以寻常法子救治,已难奏效。”
李莫愁心中刚燃起的希望,顿时一沉。
“不过。”
叶无忌继续说道:
“贫道有一桩玄门秘法,或可为你续命。”
李莫愁猛地抬头,目光紧紧盯住他。
“你说真的?”
叶无忌神色不变。
“贫道将以自身纯阳真气为引,在你丹田气海之中种下一枚‘纯阳道种’。”
“道种?”
李莫愁声音沙哑。
“不错。”
叶无忌颔首。
“此道种至阳至正,一可压制你体内寒劲反噬,二可引导受损经脉逐步恢复。”
李莫愁眼中重新浮现希望。
这法子她从未听闻,却已是眼下唯一生路。
“但此法凶险。”
叶无忌语气转冷。
“一旦行功,你必须完全配合。若你强行运功抵触,两股气机在体内相冲,便再无回转余地。”
李莫愁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
“我明白。”
“很好。”
叶无忌不再多言,闭目凝神,运起全真纯阳心法。
下一刻,一缕温热而厚重的真气缓缓渡入李莫愁体内。
李莫愁身子微微一颤。
她只觉丹田深处仿佛被一股炽热力量唤醒,原本混乱的内息被一点点牵引、梳理。那感觉并不好受,甚至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楚,却也让她清楚地察觉到,原本濒临崩散的气机正在重新凝聚。
叶无忌神情凝重,双掌稳如磐石。
他的真气沿着既定路线缓缓推进,不急不缓,逐一疏通她体内受阻之处。
命门。
悬枢。
至阳。
每过一处关窍,李莫愁都要承受一阵剧烈冲击。她紧咬牙关,强迫自己不去抵抗,只在心中一遍遍提醒自己:
忍住。
必须活下去。
石室中安静下来,只剩两人沉稳而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叶无忌额上也渐渐渗出汗意。
纯阳道种并非寻常输送真气,而是以自身根基为引,替对方重整内息。每多推进一分,对施术者而言都是极大的损耗。
但此刻已不能停。
一旦中断,前功尽弃,双方都会受到反噬。
叶无忌咬牙稳住心神,继续引导真气流转。
督脉渐通。
任脉渐稳。
十二正经也在纯阳真气的牵引下,一点点恢复秩序。
李莫愁只觉自己像是在漫长黑暗中被重新拉回人间。痛楚仍在,可生机也随之回归。
终于,叶无忌猛地收掌,长身而起。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比先前苍白许多。
而李莫愁的丹田气海深处,一团纯阳真气缓缓凝成气旋,散发淡淡紫意,成为她体内新的气机核心。
纯阳道种,已然功成。
李莫愁察觉到体内变化,勉强支起身子,尝试运转残余内力。
内息刚一流动,她便怔住了。
她苦修多年的阴寒内力,在靠近那枚“纯阳道种”时,竟不再失控,反而被其牵引,逐渐归于平稳。
这究竟是什么法门?
她抬头看向叶无忌。
只见他面色苍白,显然消耗不小。
李莫愁心中五味杂陈。
她既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又难免因受制于人而心绪复杂。
还未等她开口,叶无忌的声音已再次响起:
“道种初成,根基未稳。”
“此后一月,每日午时,需贫道以本源真气为你梳理引导,伐毛洗髓。一日不可断。”
他顿了顿,低头看她。
“否则,阴阳二气失衡,道种反噬……”
“届时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便知其中况味。”
(第二版精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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