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刚把港币慢悠悠地收进了口袋,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他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姐,马上换成了满脸堆笑,“哎呦,小姐您来了。”
说完,他又补充道:“您说的真准,他果然选续。”
安久点点头,扫了一眼香炉,掏出了张五百港币递给他,“尾款。”
白洄状态不好,白澜摸不着头脑,肯定只能问陈乐勤,所以安久知道他们今日会来黄大仙祠。
于是昨天就跑这来找了个算命的,让他今天一大早就在这守着。
等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身旁跟着一个女生,女生会管他叫哥。
老头接过钱,笑得更开了,连喊了几声老板发财。
把这钱又收进口袋,老头随口问道,“不过小姐既然已经知道结果,为何还要演这出戏?”
安久看了他一眼,“人有些时候不肯信自己的内心,需要一些外应来推动。”
人求签问卦,求的哪里是老天,求的是老天能应和自己心里的那个答案罢了。
算命老头的脸色一怔,笑着称是,他在这行混了几十年,见过求姻缘的、求事业的、求子的,求什么都有。
确实大多数人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求签不过是找个由头,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走下去。
就像这两人,一个求续,一个给续,本就是情投意合,他这戏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算不得招摇撞骗。
安久扬头算告别,转身推门,淡然的脸色却古怪起来。
哎,其实她也没有那么笃定,所以才借机设计试探了一下。
毕竟白洄性格摆在那,万一伤得太狠了,白洄真的心如死灰,这辈子都躲着她走,攻略难度岂不是就要提升几个度了。
不过还好,看来自己前期表现不错,积累的回忆够多够完美,让白洄在每个想逃的瞬间又被拽回来。
安久踏出门槛,抬头看天,思考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通了陈乐勤的电话。
对面很快接了,“喂?”
安久没说话,对面听了她长久的沉默,也好似明白了什么。
“陈乐勤,我……”
陈乐勤打断她道:“你想分手了,对不对?”
安久嗯了一声。
“因为白洄吗?”陈乐勤又问。
安久道:“有一定影响,但这不是全部原因。”
陈乐勤不追问了,他消化了一会儿,再度开口,语气突然轻松了下来,似乎想通了什么,“让我提吧。”
他补充道,“就当我甩了你行不行。”
安久笑了一下,“哇,陈乐勤你知不知道,从来没有男生甩过我啊。”
“所以让我做唯一这个咯。”陈乐勤也跟着笑了。
“行。”安久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行,”陈乐勤说,“陈安久,我们分手吧。”
“好。”
……
白洄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已经站了很久。
镜子里那个人瘦了一圈,头发乱糟糟的,满脸是伤,眼睛里有血丝。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地掏空了一遍,又胡乱塞回去,缝都没缝好。
这居然是他。
他咬了咬嘴唇,恨声道:“大小姐,你真是害人不浅。”
“少爷,搞得好像是我逼你的啊?”身后,似有女声传来,懒洋洋的。
白洄一僵,猛地转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他闭上眼,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回卧室,拉开衣柜,开始选衣服。
西装?有毛病,穿这个过去见面,她估计会跟他说,谢绝推销,不买保险。
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他又看下一件。
薄针织?等着她又问不热吗?傻事不做第二次。
黑色T恤?看了一眼,也挂回去,太沉闷。
一阵折腾之后,白洄洗完澡,穿了一件白色的T站回了镜子前,开始收拾自己。
手在触碰到还没好全的伤时,他犹豫了,还是没有拿东西遮住,“这样……看起来可怜一点吧?”
虽然那个女人那么会演戏,但当时她伸出手摸自己伤口时,眼中的担忧真的不像假的。
还有那个吻,也不像假的,所以……
她是不是对他也有一些真情的?
最后拿梳子理了一下头发,把额前那几缕翘起来的金发梳上去,定型,白洄拿起手机走出了房门。
白洄的房间在三楼,等电梯的间隙,他打开了微信。
和安久的聊天框已经被群消息挤到了下一页去,他手动翻了翻,终于看到她熟悉的头像,犹豫了一会儿,没点进去。
他又切换到发现页,朋友圈有红点亮起,好巧不巧,陈乐勤的。
白洄的手指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了一下,想起了陈乐勤上次朋友圈的内容。
电梯这个时候到了,白洄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他也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陈乐勤发了一张天空照,蓝得发假的天,几朵云飘着,没什么特别的。
配文是一行字:「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白洄没看懂是什么意思,但知道看不懂的东西就不是发给自己看的道理。
而安久点赞了。
他看着那个赞,心里翻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酸的,涩的,痛的。
我不在的几天,你们之间又多了什么秘密啊?
白洄把手机塞回了口袋,抬眼看了一眼电梯镜子,然后移开了目光。
没关系,白洄,没关系。
你选的,你就要忍。
电梯门打开了,白洄抬起头,爹地和白澜正从门口走进来。
白澜手上拎着一个黄色的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在祠庙里买了好一些东西。
她看见白洄,上下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爹地先开了口,笑呵呵的,把手里的粉红签纸递过来:“阿洄啊,给你求了一个签,问了神仙你接下来会不会顺利啊。”
白洄接过来,展开,上面印着一首签文,签文旁书了两个字——【上上】。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好不准啊。”白洄说,“爹地你知不知道……”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天理难容,怎么会是上上签呢。
白洄没说完,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硬生生咽回去,他把签纸折好塞进口袋,“谢了,希望如此吧。”
他抬脚往门外走去,越过白澜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
“你还喜欢陈乐勤吗?”
白澜愣了一下,神色复杂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不喜欢了。”
白洄点点头,嘴角动了一下,“那很好。”
能想通很好,能放下很好,比哥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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