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来自宇宙和厚土之间的威压忽然之间就犹如被人指引着一样,朝着刚才那筷子埋下去的地方疯狂的涌了进去。
“再来一口!”
不用分辩,小龙立即腾空而起,化成一头巨龙,朝着那土壤猛的喷出一口。这一口吐出来,在张玄道一声“敕令”之下,忽然之间就化成了一股清泉,汩汩而下,落在泥土上。
泥土开始发光。
那光芒先是很淡,如同萤火,随后越来越亮,越来越浓,从青色变成鹅黄,从鹅黄变成金白,最后化作一抹翠绿。
那绿色,是天地间最本真的颜色——生命的颜色。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的心口上敲了一下。那是种子破壳的声音,是生命诞生的第一声啼哭。
泥土裂开了。
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缝从土坑中央延伸出来,裂缝中透出一缕嫩绿的光。
那光很弱,却顽强。
紧接着,一抹嫩绿从裂缝中探出头来。
那是一株幼苗。
只有两片叶子,蜷缩着,怯生生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打量这个世界。叶子上还沾着泥土,却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晶莹的光泽。
“咦,好了,长出来了!”小雪娘拍了一下手。
她想冲上去,被巫行云一把拽住。
“别去!”巫行云压低声音,“还没完。”
幼苗在风中轻轻摇曳。
它太嫩了,嫩得让人担心一阵风就能把它吹折。但它稳稳地立在那里,两片叶子向着天空张开,像是在拥抱那垂落的宇宙之力。
张玄道没有停。
他的双手在空中虚画,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他的指尖飞出,围绕着幼苗缓缓旋转,然后没入泥土之中。
“此乃破土境。”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草木生于厚土,魂归于宇宙。破土而出,是为一境。”
幼苗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两片叶子张得更开了。
破土之后,幼苗沉寂了片刻。
那片刻很短暂,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不动了?”慕容城焦躁得很,果然是个急性子的老头。
逍遥子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株幼苗,心中的念头转过了万千,却又归结于那一点树苗。
忽然,大地再次震颤。
不是刚才那种沉闷的、来自地底的震颤,而是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下疯狂延伸。
“扎根。”张玄道手指头一点,那空中的清泉涌动如潮。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的青石板开始隆起,一条条裂缝向四周蔓延。泥土翻涌,像是地底下有无数条蛇在穿行。
那是根。
幼苗的根。
它们在泥土下疯狂生长,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向着大地深处扎去。一尺,一丈,十丈,百丈……没有人知道那些根到底伸了多远,但整个后院的地面都在颤抖,院墙上的瓦片“哗啦啦”地响,池塘里的水荡起一圈圈涟漪。
“它在……它在吸!”万古泉惊恐地叫道。
他感觉到了——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被抽取,被那株幼苗的根须吸收。那不是泥土中的水分,不是肥料中的养分,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源的力量。
厚土地灵之力。
幼苗在吸收大地亿万年来积累的厚土地灵。
“扎根境。”张玄道的声音再次响起,“根深则叶茂,本固则枝荣。吸地灵以养己身,是为二境。”
那株幼苗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猛然拔高了一截。
从两片叶子的幼苗,变成了一棵齐腰高的小树。
树干还很细,只有手指粗细,但已经能看出树形的轮廓了。树皮是青灰色的,光滑如玉石,在夕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枝条从主干上抽出来,不多,只有三四根,但每一根都笔直向上,充满了力量感。
叶片不再是两片,而是数十片。每一片都有婴儿手掌大小,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叶脉清晰可见,像是一幅精微的地图。
“好香……”小雪娘忽然吸了吸鼻子。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更清冽、更幽远的、像是深山古寺中传来的檀香,又像是雨后竹林中的清气。
香气随风飘散,闻之令人心神宁静、百骸舒畅。
扎根之后,小树停止了生长。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树干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沙沙作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诉说什么。
“又停了?”慕容城急了。
张玄道都不稀得看他,都多大年纪了,比小雪娘都毛躁?
小雪娘看着树苗,她不是不出声,而是脑子有些宕机了,完全没反应过来。你让她咋说话?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道光柱还在,从九天之上垂落,照在小树的树干上。但小树似乎不再吸收了,它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它还需要一样东西。”逍遥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宇宙之力它已经有了,地灵之力它也吸了。但它还缺一样——人间的烟火气?”
张玄道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逍遥执事果然见识不凡。”
他走到小树面前,伸出一只手,按在树干上。
树干微微发热,像是有心脏在里面搏动。
“天地有灵气,草木有本性。但草木无情,不知人间冷暖,不晓世事沧桑。”张玄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那棵树说话,“今日我以人间红尘烟火,助你开灵。”
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张黄表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符箓,不是咒语,而是一个个名字——所有在五庄观敬过香、许过愿的人的名字。
张玄道将黄表纸放在树根处。
“人间红尘烟火皆在于此。”
话音刚落,那黄表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被小树的枝叶吸收。
小树猛然震颤。
那震颤不是风引起的,而是从树干内部发出的、像是心脏在剧烈跳动。
树干开始变粗。
手指粗细变成了手腕粗细,手腕粗细变成了臂膀粗细,臂膀粗细变成了腰身粗细。
树皮从青灰色变成了深褐色,龟裂出细密的花纹,像是龙鳞,又像是古老的符文。
枝条疯狂抽长,一根变成十根,十根变成百根,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如同张开一把巨大的伞。
叶片从数十片变成了数千片、数万片,每一片都泛着翠绿的光泽,在夕阳光下如同一块块翡翠。
一丈。
三丈。
五丈。
九丈。
小树——不,已经不能叫小树了——它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树干粗到需要两人合抱,树冠如同一把巨大的伞盖,将半个后院都笼罩在它的荫蔽之下。
“好大……的树啊!”小雪娘仰着头,感觉人站在树尽量的抬头,才能看到大树的最上面,“这么粗,得好几个人才能围得住!”
树停止生长了。
它稳稳地立在那里,树干笔直如擎天之柱,树冠郁郁葱葱如翠云盖顶。枝叶间,隐约有细密的花朵绽放,花朵是白色的,不大,却散发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
那香气不浓不淡,随风飘散,笼罩了整个五庄观。
“参天境。”张玄道终于露出了笑容,“根扎地脉,干通云霄,枝接天罡,叶纳日月。至此,乾坤一炁树已成。”
众人围在大树下,仰头看着那巨大的树冠,久久说不出话来。
“真人,这棵树……会结果子吗?”小雪娘忽然问。
张玄道白了她一眼道:“你倒是会问。”
他绕着树干走了一圈,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树皮。
“此树名为‘乾坤一炁树’,乃天地灵根。自然会结果子的!”
“什么果?酸不酸?以前我师门也栽了一颗李子树,酸得我都不爱吃。”小雪娘问。
张玄道笑道:“造化果!不酸、不甜、不苦、不辛、不咸……无人间五味,所以没什么味道的。”
小龙想了一下,似乎自己的口水就是这样的吧。但是不敢说出来,怕被真人打。这果子……呵呵,还不如自己喝自己的口水。
吃什么果子呢!
“造化果?”众人齐声惊呼。
“此果非金非石,非草木非血肉,乃天地灵气与红尘愿力交汇凝结而成。”张玄道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每隔一百五十年,此树会凝结一次造化果。果成之时,满树生光,方圆百里皆可闻其香。”
“吃了能长生不老?”慕容城和逍遥子两人四眼放光。
张玄道摇头。
“不能长生,但能延寿。一枚造化果,可延寿一甲子,可连食两枚,多吃无益。”
一甲子,六十年。两枚就是一百二十年。
这已经是人间的极限了。
“那……要等一百五十年?”慕容城有些失望。
他觉得活不了那么久。
张玄道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树成时,三天一开花,三天一结果,三天一成熟。此后每五十年一开花,五十年一结果,五十年一成熟。”
慕容城试探着问了一句:“为何最开始三天开花,三天结果,三天成熟?只要九天,而后却要一百五十年?莫非……有什么神奇的规则之力?”
张玄道说道:“因为我喜欢啊。”
慕容城愕然。
逍遥子也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闭嘴。
老贼死于话多。
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但后院并不昏暗。
那棵乾坤一炁树的枝叶间,隐约有一层淡淡的光芒透出来。不是阳光,不是月光,而是它自身发出的、如同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光芒在夜空中摇曳,如同一盏巨大的灯笼,照亮了整个五庄观。
小雪娘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树冠,忽然轻声问:“道长,这棵树……有名字吗?”
“乾坤一炁树。”
“太长了,难得记。”小雪娘撇了撇嘴,“不如叫……长生树?”
张玄道:……
你还不如干脆叫树,还起什么名字,会懒死。
“那就叫造化树吧,反正结的果子也叫造化果。”一旁的巫行云轻轻一纵,跳起来,落在了大树的一根粗壮的枝干上面。
两条小腿垂下来,晃荡着。
少女模样的巫行云似乎比几岁模样的巫行云更爱笑,性子都活泼了好多,仿佛模样的少女化,也让她的性格也开始少女化了一样。
老嫩老嫩的!
张玄道看着她娇俏模样的时候,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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