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紫竹苑回来后,沈玥安大哭一场,她没法不担心母后。
没见到时便想象着母后的遭遇,可真见到了,她仍是无法放心。
本该是一国之后,与父王恩爱非常的母后,如今经历了丧夫丧子之痛后,却还要被仇人囚禁,沈玥安不敢想象母后到底有多痛苦。
绝不会比她的痛苦少半分。
文春不知所措地劝着,“沈姑娘,您现在还怀着身孕,不宜情绪大起大落……”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沈玥安便立刻暴走,“谁要怀这个孽种!”
这是她的耻辱,是她被萧辞渊玩弄的证据!
她从宫变那一刻,命运就脱离正轨,一切都身不由己,自由没了,体面没了,她的命全都系于萧辞渊的一时兴起。
一旦他对自己的兴趣消失,她就会被弃如敝履,惨死宫中。
沈玥安恨得要死,她想杀光萧家人为死去的父兄复仇,她不想再这样受制于人!
“沈姑娘,慎言!”文春赶紧提醒她,“这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自然尊贵无比。”
“尊贵无比?”沈玥安嗤笑,脸上还挂着泪,指着自己的鼻子尖反问,“像我一样受人摆布,任人玩乐的尊贵吗?这尊贵给你,你想要吗?”
“沈姑娘……”文春嗫嚅着,不知该怎么劝好。
沈玥安的歇斯底里却还没完,“萧辞渊为什么不杀了我,还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还要我怀上这个孽种!为什么!”
“我的孩子怎么是孽种?”萧辞渊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文春看去,求助道,“殿下,太医交代过沈姑娘不宜动怒。”
萧辞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玥安,等待她回答时,抬手示意文春出去。
门被文春在他身后带上的那一刻,沈玥安再次爆发,“我不要这个孩子!”
萧辞渊走近她,双手钳制住她的肩膀,“就这么恨我?”
“对,我恨透你了!我是人!不是玩物!我也不想让我的孩子被人当成玩物!”沈玥安咬牙切齿地怒吼。
“玩物?你觉得你是玩物?”萧辞渊气笑了。
沈玥安狠狠地拍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跌坐在软榻上,眼神里满是憎恨,“不然呢?”
她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剑穿透萧辞渊的心脏。
她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
萧辞渊的手握成拳头,“你想都别想。”
说完,他转身便走,大力推开寝宫的门,厉声对门口的下人吩咐,“即日起,她不许离开养心殿半步,派人严加看管无论醒着还是睡着,入口的东西也必须经过三次试毒。”
文春和侍卫顺从的声音传来时,沈玥安忽然觉得这个寝宫于她而言,就像是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萧辞渊的话,就是将这牢笼又打上一道锁链,从此她再难逃脱,只能等死或期望着关进来另一个人,她才能刑满释放。
书房内。
萧辞渊将毛笔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他还以为有了孩子,她的态度会有所不同,可她的抵触竟比以往更甚!
她甚至,甚至不想要那个孩子……
萧辞渊双目猩红,周身气息暴虐。
为什么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母亲怎么能不爱孩子?
寝宫内,沈玥安哭累了就蜷缩在软榻上睡了过去,睡梦中也极不安稳。
她梦见父兄轮番出现,都在指责她不知廉耻,竟与杀父仇人苟合,还怀了孽种,不配为沈家人。
她极力哭喊解释,梦里的父兄却相携越走越远,将她甩在身后,只留一个个无情的背影,让她难过又绝望。
“父王,不要,不要……”沈玥安紧闭双眼,满面泪水地摇着头,看起来极为痛苦。
萧辞渊立在床榻边,眸光沉沉地看着她。
片刻后,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很低地喃喃问道,“如果给你名分,你愿意留下他吗?”
梦中的沈玥安感觉到面庞传来温暖的触感,不自觉地贴上他的掌心,还蹭了蹭,乖觉得像只小猫。
萧辞渊目光温柔了几分,自言自语,“你只有睡着了才会安静些。”
沈玥安睡了多久,他就在床榻边坐了多久,直到察觉她睫毛微动,他方才起身再次离开。
走出门,萧辞渊看到守在门口的文春,吩咐道,“不要跟她说我来过。”
文春往寝宫里探了一眼,见沈玥安没醒,开口道,“殿下如此想要这个孩子,为何不跟沈姑娘好好谈谈?沈姑娘是个心软之人,不会不同意留下的,毕竟是亲骨肉。”
萧辞渊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冷了下来,“用亲骨肉去绑着她,她只会更恨那个孩子。”
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文春想说,可是他现在这么做,也不会减轻沈玥安心中的恨意,但抬眼时萧辞渊已经离开,她只好将话都咽了回去。
屋内传来沈玥安微弱的呼唤声,“来人。”
文春赶忙推门进去,“沈姑娘,你醒了?”
沈玥安觉得自己喉咙异常难受,她说了个“水”字,文春动作麻利地把茶盏递过来,她一口气喝完,才觉得喉咙感受些。
“我睡了多久?”她声音沙哑地问。
“两个时辰。”文春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快黑了,“沈姑娘,该是用晚膳的时候了,奴婢让人传膳吧。”
沈玥安坐起来,还在噩梦的恐惧中,“我没胃口。”
见证了她今日的怒气爆发,文春现在也不敢用孩子再劝,生怕再点燃她的怒火,“沈姑娘,您都消瘦了,还是用些吧。”
沈玥安摇摇头,赶人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声音轻柔,却听得出坚持,文春在心里叹口气,只得先退下。
沈玥安坐在软榻上,抱着膝盖出神。
母后的面庞和荒诞的梦境交织出现在脑海里,沈玥安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知道母后不会是自己看到的那样惬意,那双明显粗糙的手骗不了人。
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连代母后受过都做不到。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期待着祭天大典的到来。
她一定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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