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的目光落在许倾禾身上，心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不甘。
她筹谋百年，就是为了夺舍一具完美的肉身，携界枢本源晶破开世界壁垒，脱离这片即将灵气枯竭的牢笼，去天外天重获新生。
洛晚晚的凤鸣仙体是她所能想象到的最完美的容器，炎力亲和，法则契合，修为已达合体九重。
只要夺舍成功，她便能立刻拥有与楚枫正面抗衡的战力，甚至反过来将他一军。
更重要的是，楚枫是真的喜欢洛晚晚。
那双一向淡然如渊的眼眸，只有在看向那个洛家丫头的时候，才会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和。
所以她料定，只要自己占据了洛晚晚的身体，楚枫便投鼠忌器，绝不舍得对心爱之人的肉身下手。
可楚枫的反应彻底打碎了她的如意算盘，那个男人宁肯鱼死网破，也绝不让她夺舍洛晚晚。
她分得清什么是虚张声势，什么是真的豁出去了。
同归于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她花了数万年想要逃离这片天地，不是为了在最后关头跟一个凡界修士玉石俱焚的。
可万妖宫的凤灵曦是楚枫的死敌，在洞府之中，这个女人三番五次想要置楚枫于死地。
夺舍这具身体，楚枫绝不会像对待洛晚晚那样投鼠忌器，反倒可能连她一起灭了。
可此刻，已经由不得她挑了。
楚枫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明白，要么各退一步，要么一起死。
她若坚持夺舍洛晚晚，炼天图便会落下，她会带着最后这缕残念被先天至宝彻底吞噬炼化。
她若接受楚枫的提议，至少还能得到一具拥有上古凤骨的肉身，至少还有机会离开这片天地。
“也罢。”
虚空之中的光晕猛地一转，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许倾禾的方向疾冲而去。
此时的许倾禾刚从空间乱流中挣扎出来，连站都站不太稳。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团朝自己冲来的光晕，那是天道的气息，虽然微弱得只剩一缕残念，却依旧散发着法则威压。
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光晕中的天道之力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缕没有任何天地之力加持的残破意识。
一个天道，怎么会落魄到这种地步？
她不过是晚出来了一会，为什么整个局势就变得她完全看不懂了？
“你——”
她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那团光晕已经如同一颗流星般冲到了她面前，在她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她下意识地想要催动凤鸣九霄诀防御，可她重伤在身，体内的灵力早已紊乱不堪，护体凤焰刚凝聚到一半便自行溃散。
光晕毫无阻碍地撞入她的眉心，一股冰冷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
凤灵曦的识海是一片金色的天地，万里金色云海翻涌起伏，识海中央悬浮着一座巍峨的仙宫。
那是许倾禾的神念核心，仙宫之中，她的神魂端坐于王座之上。
可此刻，仙宫的上空骤然裂开了一道银白色的缺口，一道纤细的身影从缺口中降落。
天道的目光落在了仙宫角落，那里蜷缩着一团微弱的光芒，正是凤灵曦被许倾禾压制了许久的神魂。
“没想到，万妖宫的神女竟然被仙人夺舍了。”
许倾禾的神魂从王座上站起身来，面色阴沉如水。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闯入她识海的不速之客，眼中翻涌着杀意。
天道虽然微弱得只剩残念，却依旧散发着令她这个仙人都感到心悸的威压。
毕竟，在此方天地之中，没有人能够大过天。
但她堂堂仙人的神念，岂能在区区一个凡界天道的残魂面前露怯？
“既然你知道本座是仙界之人，那便好办了。
你我联手，只要你帮我杀了楚枫，我便必定带你离开此方世界，去仙界重塑天道之身。”
天道沉默了一瞬，突然笑了。
“你到现在还没明白。”
她的目光落在许倾禾身上，如同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童。
“我在玄宸道君的洞府之中已经看明白了一件事，不管是仙人还是万妖宫的神女，没有人是楚枫的对手。
我在这片天地中谋划了百年，自认算无遗策，尚且只能和他打个平手，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合作？”
她挥了挥手，语气之中透着一丝不耐放。
“这具身体我要了，滚吧。”
许倾禾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她知道天道说的是实话，可实话往往是最伤人的，尤其是从一个只剩残念的天道口中说出来。
“你找死！”
许倾禾厉喝一声，不再多费唇舌。
她的神魂猛然亮起刺目的仙光，仙宫穹顶上骤然浮现出九道金色的凤羽虚影。
九凤戮仙羽！
九道凤羽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发出九声嘹亮的凤鸣，同时朝着天道的光影狠狠斩下。
凤羽所过之处，识海中的金色云海被撕裂出九道深深的沟壑。
整片识海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天道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识海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无数道银色的雷弧开始疯狂跳跃。
她确实散尽了天地之力，只剩一缕残念，但只要她的意识还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她就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在此方世界之中，没有任何存在能在法则上与她抗衡。
“万法归元——镇！”
那九道来势汹汹的金色凤羽在距离她只有三尺之遥的位置骤然凝固，如同被冻在了琥珀中的飞虫。
凤羽表面燃烧的仙焰在法则之力的压迫下嗤嗤作响，拼命挣扎却无法撼动那股禁锢之力分毫。
紧接着，九道凤羽从羽尖开始寸寸崩碎。
许倾禾还没来得及施展第二道攻击，天道的手指便再次动了。
一道银色的法则之链从虚空中射出，狠狠抽在了她的神魂之上，将她整道神魂从仙宫的王座上抽飞出去。
她周身的仙光在那一鞭之下暗淡了大半，神魂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如同一个即将碎裂的瓷娃娃。
天道没有再给她任何机会，第二道法则之链紧随而至缠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整道神魂牢牢禁锢，然后猛地一甩，将她硬生生甩出了凤灵曦的身体。
直到此刻，凤灵曦的神魂才从仙宫的角落中颤巍巍地探出头来。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可以把身体给你，只求你留我一缕神魂。”
天道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怜悯，语气淡漠地开口道。
“这具身体只能有一个主人，你的神魂太弱了，连做傀儡的资格都没有，况且——”
她微微偏了偏头，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
“你在洞府中三番五次想要杀楚枫，楚枫不会放过你。
杀了你，反倒算是替他除了一个隐患。
这个顺水人情，我便送给他了。”
话音未落，她五指之间无数道银色的雷弧如同细密的蛛网般蔓延开来，将凤灵曦的神魂光团笼罩其中。
“啊——”
凤灵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在识海中回荡了最后一瞬便戛然而止。
当最后一点光芒消散，凤灵曦的神魂已不复存在。
与此同时，万妖宫神女的身体猛然一震。
她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深处翻涌着两团银色的雷光。
天道抬起双手，低头审视着这具新到手的身体，感受着体内流淌的灵力。
凤鸣仙体被洛晚晚拿走了，这具身体只剩下一副上古凤骨，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许倾禾被轰出凤灵曦的识海，仙念飘在半空中。
楚枫的目光落在那道神魂上，瞳孔微微一缩，自然认得出这不是凤灵曦的神魂。
他忽然想起在洞府之中，凤灵曦曾直接认出净世佛灯中的第五清婉，那绝不是一个凡界妖修应该知道的事情。
他当时便觉得蹊跷，只是局势紧迫来不及深究。
如今一切都串起来了，凤灵曦根本不是凤灵曦，她被人夺舍了。
从头到尾，那个三番五次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另有其人。
“你是什么人？”
许倾禾的目光落在楚枫身上，眼眸中骤然燃起两团压抑不住的恨意。
“天衍是我的挚爱，你却杀了他！”
楚枫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自己找死，与我何干？”
他顿了顿，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过既然你是他的挚爱，又三番五次想要杀我，那便留你不得了。”
炼天图压下，那吞噬之力将许倾禾的仙念笼罩，如同千万只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抓住她的神魂，将她拖向漩涡中心。
许倾禾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不可抗拒的吞噬之力正在将她的仙念一层一层地剥离，在炼天图面前，她这点仙念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仙念在漩涡的撕扯下越来越模糊，只剩一道声音在虚空之中回荡。
“楚枫，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到那时我会让你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管是仙人还是万妖宫的神女，她的仙念被炼天图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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