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灌进石隙,发出呜呜的悲鸣。
黑渊剑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剑身冰冷,没有任何回应。
萧凡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闷响一声。
他低着头,双手捧着黑渊剑,肩膀剧烈颤抖。
许久。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不能哭。
师姐还在汪海手里,璃月还在汪海手里,他没有资格哭。
萧凡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血影消失的位置,脚步一顿。
碎石堆中,一枚暗红色的珠子静静躺着。
他弯腰捡起那颗珠子。
入手冰凉滑腻,像握着一团凝固的鲜血。
珠子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隐有血光流转,像是活物的脉搏。
【血神经……噬魂大法……燃血秘术……血影遁法……天魔解体大法……】
文字、图像、口诀,如潮水般涌入萧凡脑海。
但在这五门功法之上,还有一门……
【血海真经,神阶上品。】
萧凡瞳孔骤缩。
神阶上品?
这是什么概念?
他的纯阳混元诀不过是天阶,已经让他在同辈中所向披靡。
神阶上品……
这是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品阶。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血珠,眉头紧锁。
血魔老祖。
那个被黑渊剑斩灭的投影,自称血魔老祖。
这门功法,是他的。
魔修的东西,本不该要。
但师姐还在汪海手里,璃月还在汪海手里。
他需要力量!
……
葬神之地,深处。
血魔老祖盘膝坐在白骨蒲团上,周身血光翻涌如沸。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一口黑血喷出。
“该死……”
他的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铁器摩擦。
“本尊的分魂!”
血魔老祖一掌拍碎身旁的白骨架,碎骨飞溅。
百年的温养,百年的心血,才凝出那一缕分魂。
如今只剩下三缕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闭上眼。
神识化作无数血色丝线,向四面八方蔓延,穿透层层虚空,连接上那些散布在各地的分魂。
“找到萧凡。”
“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
各地分魂同时回应,声音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共鸣。
……
海外,仙岛。
云海翻涌,白玉宫殿在氤氲紫气中若隐若现。凌波仙子盘膝坐在殿中,忽然一顿。
黑渊剑中的封印被解除了。
那是她当年收萧凡为徒时,亲手封进剑中的一道护身剑气,非生死关头不会触发。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这些时日天机越来越乱,每一次推演都被层层迷雾遮蔽,莫说萧凡的处境,连芷柔的气息都变得若隐若现,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变数怎会如此之多……”
凌波仙子叹了一口气,她忽然有些后悔。
若不是当初强行晋升涅槃境,被困在这座仙岛之中,她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当年她游历四方,于萧凡身上窥见一缕天机。
此子身负大气运,能够助她突破涅槃境。
她将其收入门下,悉心教导,果然借助萧凡的气运一举勘破瓶颈,成功炼化这座琅嬛仙山,踏入涅槃之境。
但她没想到,这座仙山既是造化,也是囚笼。
琅嬛仙山的本源与她的肉身融为一体,她借此突破涅槃,却也从此被困于仙山之中,肉身无法离开半步。
涅槃境的修为货真价实,却只能在这方寸之地施展。
当时她并不在意。
与晋升涅槃相比,困守一岛这点副作用微不足道。
况且,萧凡身负大气运,只要他按部就班成长,晋升涅槃不过是时间问题。
届时师徒二人联手,破开琅嬛仙山的束缚,她不但能重获自由,更能借机再进一步,踏入那传说中的造化之境。
可如今……
她留在萧凡身上的保命手段,已所剩无几,芷柔与白灵也感知不到气息……
若是萧凡意外身死,那她必受气运反噬,轻则修为跌落,重则身死道消!
不能再等了!
凌波仙子盘膝坐定,双手结印。
一道淡金色的虚影从她天灵盖中缓缓浮出,与她肉身一模一样,只是略显透明。
魂魄离体的瞬间,整座白玉宫殿剧烈震颤,殿外云海翻涌如沸。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肉身,那具躯壳依旧端坐如生,只是失去了所有神采。
琅嬛仙山的禁制对肉身是不可逾越的高墙,对魂魄却形同虚设。
她踏出殿门时,山间的灵雾从她身体中穿过去,仿佛她只是一道看得见摸不着的影子。
凌波仙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掌,微微握拳。
实力确实跌了不少。
涅槃境的肉身被困在仙山之中,单凭魂魄能动用的修为不过天人巅峰。
但给萧凡保驾护航已经足够了。
她抬脚,一步踏出。
云海在脚下翻涌,仙山的轮廓在身后迅速缩小,化作一粒微不足道的白点。
她的方向是大梁。
……
百花宫。
水月阁。
花弄影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枝刚从后山折来的墨菊。
花瓣乌黑如墨,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紫光。
殿门被推开,夜风灌入,烛火齐齐矮了三分。
花千语站在门口,一身素白长裙上还沾着赶路时沾染的尘土,发丝被风吹得微乱。
她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向来温婉如水的眸子,此刻沉静得有些异常。
“回来了。”花弄影放下墨菊,语气平淡如常,“路上辛苦了。”
花千语走进殿中,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师尊身旁坐下。
她站在殿中央,与花弄影之间隔了数步。
“师尊,我打算辞去圣女之位。”
花弄影捻花的手微微一顿。
殿中死寂。
“千语。”花弄影从软榻上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走到她面前,与她平视,“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你参与进来。”
“师尊,”花千语轻轻开口,“弟子不怪您。您是为了报恩,弟子明白。”
花弄影的睫毛颤了一下。
“可是弟子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花千语继续说,“弟子发过誓,若忠义侯遭受来自百花宫的截杀,千语愿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可忠义侯已经死……”
“那弟子便去忠义侯府邸,给他尽孝。”
“圣女之位……”花弄影闭上眼睛,“为师一直留着,等你想清楚后,可以随时回来。”
花千语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阁中的三个人。
柳如烟眼眶泛红,别在领口的那朵白绢花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木婆婆又低下了头,佝偻的背显得比来时更驼了几分。
花弄影坐在软榻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花千语收回目光,跨出了水月阁的门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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