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
花千语端坐在客位上,双手交叠于膝上。
她大约十八九岁,一袭素白长裙,外罩淡青色纱衣,腰间系着百花宫独有的百花玉佩。
她容貌极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一头青丝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际,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出尘。
但与国师的清冷不同,她的气质温婉如水,像是三月春风拂过湖面,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百花宫花千语,见过忠义侯。”
汪海随意坐在软榻之上,打量了她一眼:“柳长老呢?怎么不亲自来了?”
花千语直起身,嘴角带着一丝歉意。
“柳长老前几日言语多有冒犯,师父已经训斥过她了。她自觉无颜再见侯爷,便托千语代为登门,向侯爷赔罪。”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双手奉上。
“百花宫论道大会,恳请侯爷赏光。”
汪海接过请柬,随手翻了翻,和上次那封一模一样。
他将请柬搁在案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咸不淡道:“本侯公务繁忙,怕是去不了。”
花千语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神色不变,轻声道:“侯爷日理万机,千语明白。只是这次论道大会,天下英杰齐聚,侯爷若是不来,未免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错过了一场盛会。”花千语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视汪海,“也可惜错过了……一个洗清名声的机会。”
汪海挑了挑眉。
“洗清名声?”
“侯爷在京城的名声,千语略有耳闻。”花千语不闪不避,语气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贪花好色,心狠手辣,仗着陛下宠信横行无忌。可千语觉得,侯爷不像是那样的人。”
“哦?”汪海放下茶盏,“你才见本侯一面,就这么笃定?”
花千语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如兰。
“千语自幼修习百花心经,对旁人的善恶感知比寻常人敏锐几分。侯爷身上虽有煞气,却无邪气。那些传闻,多半是以讹传讹。”
汪海看着面前这张笑靥如花的脸,忽然笑了。
“花圣女,你这张嘴,比柳长老可好使多了。”
花千语垂眸,轻声道:“侯爷过誉。”
“请柬本侯收下了。”汪海将请柬收入袖中。
“千语恭候侯爷大驾。”
花千语福了福身,正欲离开。
“别急。”汪海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本侯还有一个要求。”
花千语闻言又坐了回去,双手交叠于膝上,姿态温婉:“侯爷尽管提,千语能满足一定尽量满足。”
汪海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本侯抄家灭族的事干过不少,朝堂上恨我入骨的人,仇家能从东市排到西市。若是贸然离开帝都,必然会被仇家盯上。圣女可有解决之法?”
花千语微怔,随即颔首:“此事是千语考虑不周。若侯爷不弃,千语可为侯爷护法。”
“你?”汪海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视,“圣女虽然修为比本侯强些,但也不过归元八重罢了。真遇上硬茬子,怕是护不了本侯周全。”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花千语却不恼,只是微微侧头,语气依旧温和:“侯爷有所不知,千语身边还有一位命丹境的前辈暗中相护。若是遇到危险,她会出手。”
汪海挑了挑眉,忽然将茶盏搁在案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命丹境,是很强。”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可圣女有没有想过,万一这截杀之人,就来自你百花宫,又当如何?”
花千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摇头失笑:“侯爷说笑了。谁不知道您乃陛下心腹,动您便是与大梁为敌。我百花宫虽有些底蕴,却也挡不住大梁铁骑。这大梁境内,哪个名门正派敢对侯爷下手?更遑论我百花宫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可以澄清疑虑,又不着痕迹地捧了汪海一把。
但汪海却没有顺着台阶下。
“是啊,本侯也很好奇。”
“按常理说,确实没有哪个门派敢动本侯。可万一呢?”
“万一你百花宫里,有人拎不清呢?”
花千语自信一笑。
“侯爷尽可放心,若是侯爷赴百花宫论道大会的途中,确实遭受了来自百花宫的截杀……”
“千语愿给侯爷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她说这话时底气十足。
百花宫立派三百年,从不参与朝堂纷争,与忠义侯无冤无仇,怎会劫杀他?
这位侯爷的疑心病未免太重了些。
汪海怔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在会客厅里回荡,惊得门外树上的雀鸟扑棱棱飞起。
“好好好!”他抚掌而笑,眼中满是赞赏,“圣女果然痛快。本侯就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
他站起身,从花千语身侧走过时脚步微顿,垂眸看着她。
“希望圣女是个守信之人。”
花千语仰起头,与他四目相对,那双清澈的眸子没有丝毫闪躲。
“千语自然会守信。”她站起身,福了福身,“也希望侯爷准时赴约。”
……
忠义侯府后院。
暮色将荷花池染成一片胭脂色。
敖灵儿蹲在新挖的鱼塘边上,往水里丢肉干,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灵素蹲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喂鱼,时不时伸手去戳水面上浮着的一瓣荷花,被敖灵儿一巴掌拍开。
“别碰!那是本公主的荷花!”
“你一个龙族的,怎么这么小气?”
“就小气,怎么了!”
“不就输了点鱼吗,这么生气干嘛?”
汪海从回廊那边走过来,看着两个蹲在池边斗嘴的人,觉得脑仁疼。
“师姐,你不回山?”
灵素抬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师尊好不容易让我出来采买,不急不急。”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蹦到汪海面前,压低声音:“师弟,听说你害怕被仇家寻仇,去百花宫的时候带上我呗,我肯定能够护你周全!”
汪海看了她一眼:“师姐,你偷听了?”
“什么叫偷听!”灵素义正辞严,“我那是路过,路过你懂吗?”
“路过会客厅,要经过整座后花园?”
“……我今天想多走几步,锻炼身体。”
汪海懒得跟她掰扯,转身往书房走。
灵素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师弟,你那个龙族公主好有意思,她跟我打赌输了三回,欠我三千条海鱼,你要帮我作证……”
汪海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灵素。
“师姐,我要去一趟藏经阁,你赶紧回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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