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看着无邪,轻轻嘿了一声。
他以为这小天真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呢,没想到还挺争气。
阿柠发出一声冷嗤。
潘子看着自家小三爷那狗腿的样儿,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而张起灵,他又面无表情地扯掉了一片叶子。
雨滴啪嗒啪嗒,转而淅淅沥沥。
在树枝上躲雨半个多小时后,雨渐渐小了。
张起灵坐的高,看得远,他盯着树根二十米外的草窝,突然踩着枝丫跳了下去。
沈静宜听到声音,抬头看去。
只见张起灵落地起身,踩着树枝和草叶走到那片枯败的草窝处。
草窝上满是落下的枯叶,失去颜色的根茎交错着,上面还缠绕着许多褐黄的枯藤,结成一大团,乱七八糟的。
张起灵伸出手,衣袖刚探进草窝,顿时就有一大群小虫子逃命般爬了出来。
个头极小,数量极多,看得人头皮发麻。
“什么东西?蚂蚁吗?”胖子眯着眼睛问。
阿柠认出那东西,眉头一皱,“不是蚂蚁,是草蜱子。这东西喜欢钻人皮肤里,处理起来很麻烦。”
说话间,张起灵抓住枯藤,用力抽出。
带着雨腥气和污湿的脏泥,缠在枯藤上被一起带出来的东西似乎是蛇的骸骨。
更多虫子潮水般四散。
“咦——”
胖子嫌弃地抖了抖肩膀,生怕虫子沿着树干爬上去咬他。
但他看着虫群,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那些虫子跑得哪里都是,但偏偏跑向他们的方向空了出来。
而张起灵脚下也空了一大块,没一只爬到他身上。
不是打草惊虫的场景,而像是,那些虫子害怕着什么,仓皇逃窜。
他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见到那边张起灵又扯出一堆藤蔓,随后伸手拽出来一个更大的东西。
沾着许多污泥,只露出半身,甚至有的部位腐烂到露出骨头,却一眼能看出那是个尸体。
胖子大惊,“卧槽!”
他直接跳了下去。
阿柠和潘子也不观望了,都跟了过去。
树枝的高度不好爬,但跳下去却不算很有难度。
无邪也跳下去,刚站好,就看到沈静宜一声不吭跳了下来。
他慌忙上前伸手去接,没想位置没对好,沈静宜直接双膝撞上他肋下,带着他一下倒地上了。
无邪摔得后脑勺嗡嗡的,肋骨也疼,他抬手想摸摸肋骨,却一把摸到沈静宜的腰。
落地的时候无邪垫了下,所以沈静宜来得及双手撑在地面,避免了给无邪正面也造成伤害。
只是双膝从无邪身上滑下去跪在了地上,双手也沾满了泥。
沈静宜一骨碌爬了起来,拍拍手,一边把无邪扶起来一边咳了一声,“别告诉我小叔。”
这点高度都能失误。
丢人。
地上都是雨后的软草湿泥,无邪过了几秒就缓过来了
他转动眼珠看了沈静宜一下,点了点头,下意识朝她笑了笑。
“你没事吧?”
沈静宜怀疑他被摔傻了。
“没事…就是有点晕。”
无邪小声说。
“那我扶你。”
“好。”
无邪抿唇笑了笑,脸因为在沈静宜面前说谎而微红,好在天色阴暗,不细看看不出来。
沈静宜扶着无邪往前走,一抬头,却对上张起灵的眼睛。
眼睛一扫,其他几人也正看往这边。
沈静宜:……
看尸体就专心看尸体好吗,不要三心二意,一点风吹草动就抬头。
她走过去,蹲下和大家一起查看尸体。
无邪也蹲下来,只是先鬼使神差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他转头看去,看到张起灵也正盯着他的手。
无邪装作没看见,低头看那尸体。
尸体已经被胖子潘子全都挖出来了,腐烂得看不出原样,骨头里被泥土填了大半。
地上放着个早已坏掉的手电筒,旁边躺着蛇骨,蛇骨还有大半埋在地下,看骨骼,生前起码有一人粗。
一人一蛇的骨头躺在一起,看位置这人很可能被蟒蛇缠住了身体。
潘子拿着军刀在尸体里扒拉,扒拉出一个不锈钢材质的扣子。
他刮刮上面的脏东西,递给无邪。
无邪一看,扣子上刻着几个数字:02200059。
他立马扭头看向阿柠,“这不是你们公司的注册号吗?”
这串数字是汪藏海从最后一份战国帛书里破解出的,他不解其意,称之为天数,用作自己的密码。
而裘德考对汪藏海十分着迷,就把汪藏海破解的这串数字注册为公司标示码。
在探险活动中,这样的数字是确定死者所属队伍的重要证据。
说来这里还有一段往事。
阿柠的老板裘德考曾和无邪的爷爷吴老狗有很深厚的朋友情谊,裘德考却在离开长沙时骗走了吴老狗珍藏的战国帛书,并反手举报长沙的盗墓群体,害得大批人落网。
吴老狗也在墓里躲了三个月才出来,辗转到杭州,和解家表小姐结婚,随后安定下来,但只要提到战国帛书案,还是每每气得咬牙切齿。
无邪在爷爷的笔记中看到过这段过往,多重因素下来,他对这串数字记忆十分深刻。
阿柠闻言一把抢过扣子,看清后脸色都变了。
胖子狐疑地瞥她一眼,“柠小姐,不会你们的人早就到过这里了吧?”
阿柠矢口否认,“不可能,公司里没有这里的档案,否则我没必要找你们合作。”
她下手去翻检尸体旁顺带出来的装备,面色越来越难看,又在尸体脖子上翻来翻去,眉头紧皱,“没有名牌……”
她扯出自己脖子上的名牌项链给大家看,“看装备应该是我们公司的人,但从1997年我进入公司开始,队伍做项目就都要戴上这东西,尸体没有名牌,可能是之前的队伍……可我确实没在公司得到任何资料,这不合逻辑!”
阿柠被这突发状况搞得焦躁起来。
而张起灵的话更是让她直冒冷汗。
只见他从尸体手腕的淤泥下翻出一条铜钱手链,转过头,对她说:“这好像是你的尸体。”
阿柠猛地看向他,手抖着接过,看到铜钱的模样后一把掀起右手的衣袖。
只见腕骨暗红编绳之下,另有一条穿着红绳的铜钱手链。
和她手里的一模一样。
而那是世上仅此一条的当十铜钱手链,一共七枚。
她眼神发虚,喃喃不断,“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她人还好好站在这,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尸体呢?
而且,“如果这是我的尸体,尸体都腐烂了,铜钱的红绳怎么会完好无损?”
阿柠再次蹲下,翻找尸体两边的手腕,一无所获,“如果这条红绳能保存下来,没道理另一条会不见了!”
她想不明白,无论这具尸体是不是她的,逻辑上都有漏洞。
她不由自主抬头寻找沈静宜的身影,眼前却天旋地转。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冷静点,阿柠。”
清泠的声线仿佛带有某种镇定人心的魔力,阿柠的视线顿时聚焦在身侧的人身上。
她深深吸气,抓住沈静宜的手,对沈静宜说,“你送我的编绳不见了。”
“我不可能摘掉它。”
没人能对自己的死亡无动于衷,哪怕是看起来很强大的阿柠。
“我不会摘掉它,它去哪了?”
她看着沈静宜,双手夹着沈静宜的手交叠在胸前,眼神显露出一丝迷茫,像在上帝面前迷失的羔羊。
“没有编绳,那就说明不是你的尸体。”沈静宜平静地回复她。
“可是他说……”阿柠看了眼张起灵。
“小叔只是说好像而已,并不确认。”
“你不相信我吗?”沈静宜笑了笑。
阿柠顿住了。
手心虚握的手链无声落下,砸进泥土里。
她定定看向沈静宜的眼睛,“不,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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