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朱标的日子过得比之前规律了不止一点。
倒不是他自己想规律,是刘策和毛骧两个人合力把他按在了这个规律里。
刘策的规矩很简单: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量血压,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还是量血压。
他把从系统里兑换的血压计藏在药箱最底层,每次拿出来的时候都避着人,给朱标测完了就收回去。
朱标见到血压仪之后也很惊讶,惊讶于世上还有如此鬼斧神工之物。
而刘策直接表示是自己乱研究的,只能查血压,没什么大用。
朱标也没多说什么,他对刘策很信任,这些事情也不涉及什么底线问题,贤弟一心为了自己好,自己还猜忌的话,那就太不是人了。
除此之外,吃药也不必多说。
降压药一天两次,硝苯地平和阿司匹林,早饭后一次、晚饭后一次,雷打不动。
有一次朱标忙着批卷宗忘了吃,刘策直接把卷宗从他手里抽走了,往桌上一拍,说了一句药不吃,卷宗也别看了。
一直吃药,却还是出问题,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之前朱标在东宫的时候,也经常这么忘。
吃药这种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得了?这不找人看着都不行了。
朱标无奈,只好苦笑着把药吃了。
毛骧在边上看着这一幕,眼皮跳了好几下,心想这事要是传回南京,估计又得吓死一批大臣。
毛骧的规矩是另一个路数:朱标办公最多只能办两个时辰,时间一到他就在门口站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直勾勾的盯着朱标。
他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板起脸来能把三品大员吓得腿软,往门口一杵比什么闹钟都好使。
朱标试过假装没看见,毛骧就站了一刻钟,然后朱标自己先扛不住了,只好回去休息。
不是他怕了毛骧,而是毛骧发现这招没用之后,直接把刘策请来了。
刘策则是没有废话,到点直接拽着朱标就走,朱标哪里扛得住刘策的巨力,只好听之任之了。
更气人的是,这俩人还看着朱标休息。
刘策在旁边端着茶杯点评了一句:“毛指挥使这招以静制动,颇有兵法之妙。”
毛骧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刘先生说笑了,下官只是奉刘先生的医嘱行事。”
朱标被这俩人一唱一和弄得没脾气,嘴角抽搐了几下,只能乖乖休息。
好在这会西安的大头事务都已经处理完了。
朱樉留下的烂摊子里最棘手的那几件,受害百姓的赔偿、被占田产的归还、秦王府暗室里关押的那些人的安置。
这些都已经在头半个月里逐一落地。
现在剩下的主要是人事问题:西安周边有几个县的县令是朱樉提拔的心腹,贪赃枉法的事没少干,该撤的撤,该查的查。
还有一些清廉但之前被朱樉压着不得志的官员,朱标一个个面谈之后拟了一份擢升名单,准备直接提拔一下。
这些活对朱标来说不算轻车熟路,但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当了十几年太子,看官员的眼光早就被朱元璋亲自调教出来了,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谈几句话,看一些事心里就有数了。
这也是朱标性格使然。
如果之前那些百姓赔偿的大头还没落地,他再难受也不会出去骑马散心。
以他的脾气,天大的事不办完就不许自己歇着。
现在大头已经搞定了,他才勉强允许自己偷个懒。
虽然这个偷懒在刘策看来依然不是普通人的工作强度。
不过出去溜达一圈还出了事,朱标短期内大概都不敢再碰马缰绳了。
前几天毛骧问他要不要试着骑一骑驿站的温顺老马慢慢走一圈活动活动筋骨,朱标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妙的表情,说了一句先不了。
毛骧就再也没提过。
一转眼又是数天过去了。
朱标额头上的肿包已经消得无影无踪,后背上那片淤青也从紫黑色褪成了淡黄色,活动起来基本不疼了。
西安的人事清理和官员提拔也基本完成,王宗周这人确实是个能臣,很多具体事务朱标交代下去他就能办得妥妥帖帖,不用太子殿下事事亲为。
朱标把这段时间处理的各项事务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奏报,又另写了一封给朱元璋的私信,把路上的见闻和摔马的事都写了进去。
摔马的事他没瞒,毕竟这么多锦衣卫和毛骧刘策都看到了,瞒不住。
他老老实实写了经过,也写了刘策怎么救的他,末了还加了一句:贤弟医术如神,若无贤弟随行,儿臣恐不能复见父皇矣。
他写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让父皇知道刘策有多重要,也表达自己对刘策的感激。
写完之后他把信交给毛骧,让毛骧派一个可靠的人送回南京。
毛骧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了自己身边一个姓张的千户。
这位张千户跟了毛骧多年,从拱卫司时期就是毛骧手下的得力干将,忠诚和能力都没得说。
在西安这段时间,张千户一直跟在朱标身边担任贴身护卫,秦王府清剿、受害者安置、郊外摔马...
可以说,所有的大事他都在场,从头到尾亲眼目睹。
朱标对这个安排很满意:让一个全程目击的人回去汇报,朱元璋问起任何细节他都能答得上来,不用再靠信件转述。
除了让张千户八百里加急回京送信之外,朱标还在西安朱樉手下的驻军中挑出了五十个忠肝义胆的人组成了一支亲卫队,需要带着一干人等前去南京。
说是秦王府的一干人等,其实是两拨人。
一拨是押送,是邓氏等人,都是朱樉的妃子,也是帮他作恶的妃子,需要惩罚。
对于家人,朱标不好自己判决,这件事就交给父皇他们吧。
至于朱樉那些还未被处置的心腹党羽,那个助纣为虐的西安府同知、替朱樉伪造户籍文书的管事太监、在秦王府里帮着邓氏折磨宫女的几个恶奴,就都被朱标在西安直接收拾了,没必要麻烦朱元璋。
另一拨则是护送,秦王妃王氏和朱樉的儿女。
秦王妃本来与一切罪恶无关,朱标也亲口承诺过不会牵连她,但她自己执意要去南京陪朱樉。
朱标劝过,没劝动,也只能由她去了。
至于朱樉的那些孩子,那也不必说了。
儿子一个,朱尚炳,出生于两年前,还不会说几句话呢,朱樉的罪和他一点关系没有。
朱标决定把朱尚炳带到南京,让父皇母后他们管着,毕竟秦王府的嫡系都被处理了,留在这里没人管。
女儿蒲城郡主,刚四岁,朱樉的罪也和她没关系,也就一起带到南京了。
这两拨人同路不同命,一路走陆路向东,因为押送和护送,还有幼儿的关系,速度不会太快,自然远远比不上张千户单骑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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