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朵花是不是更配一点?”裴枝枝挑出一朵红丝绒的芙蓉花钗,轻轻插入云溪的发鬓。
白骨精凑近左右端详,笑眯眯地说:“嗯,枝枝姑娘眼光真好,配上仙子这身红绸裙裾,真是绝了!”
云溪脸颊泛起酡红,低声道:“我已经不是仙子了……我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些?”
“哎哟~我的小仙女,女孩子只要一打扮,哪个不是小仙女?”白骨精竖起食指,朝自己那间挂满绫罗绸缎、满是华服的店铺一指,
“再说了,你可是结亲呀,这时候不高调,什么时候高调?我这蜀绣纺,就容不得任何一个女子普普通通地出这门!穿上我们蜀绣的礼服,那就必须是整条十里长街最漂亮的新娘子!”
两个姑娘都低头笑了。裴枝枝也鼓励道:“是啊,你平时爱穿素色也就罢了,结亲怎么都得艳丽些。蜀绣纺的料子轻便又合身,你看咱们挑的这件,绣的金雀多有神韵。”
“哎,枝枝姑娘倒是对我们蜀绣纺的工艺很了解嘛。”白骨精不禁问,“您……也穿过?”
穿过?自然穿过。在灵界,和玄猫一起穿过……裴枝枝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玄猫的身影,随即那个她不敢面对的可怕猜想又一次浮上心头——
玄猫,玄冥……
不想还好,一多想,各处对得上的细节竟多得可怕。
比如猫庙烧起来的时候,玄猫的控雨术,云霞殿冥太妃看着他们时,那意味深长的态度,还有救山间时他用法力凝结成的水球…面对花妖时,那令人胆寒的果决手段…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汗毛倒竖。
正出神,送完请柬的山间回到了店里。
“哟~我们新郎官回来得刚刚好。”白骨精笑着迎上去。裴枝枝连忙将云溪的盖头盖上。
山间想凑上前去看,被白骨精一把拦住:“哎,结亲前可不能掀盖头!”
说着,便把山间拉进里屋换新服去了。
这时,棕熊端着一大串糖葫芦,身后跟着几位提着蜜糖酒的大叔大婶,还有十里长街的街坊邻里也热热闹闹地赶到了。
不知不觉间,白骨精的店里已经挤满了人。白骨精眼尖,一瞧见这阵仗,立刻拍手笑道:“哟,这是送完请柬把半条街都请回来了?”
山间在里屋换着衣裳,憨憨的笑起来:“都是枝枝姑娘的朋友,是大家肯赏脸…”
“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赏不赏脸的,有沾喜气的好事儿,不用问我肯定来!”大叔说着,先抄起一壶酒就先自顾自喝起来。
“大叔!我的酒!我的酒!这是给他新人的!”棕熊急忙去抢酒,瞬时把糖葫芦往桌上一搁,立刻就被几个小童围了过来争抢起来。
“哎哟,阿棕啊,你的糖!”孟婆把桌上的山楂糖拿了起来,小孩儿们便又一窝蜂朝孟婆那跑去。
“这些小孩子是哪儿来的?”裴枝枝满脸问号。
孟婆无奈道“最近凡间不太平,各地君侯混战,这些娃娃都是凡间没了爹娘的,就…”
裴枝枝心下一惊,从凡间来的孩子…这么小,就成了人鬼…
“姐姐…”一声软糯的声音,枝枝感到自己的袖袍被人轻轻往下拽了拽,于是低头看去,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圆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像个小棉花糖。
“糖…糖…”小姑娘声音软软的,不时用小舌头舔着嘴唇。
“昂…这儿呢,你们多拿点来吃!”裴枝枝抓起孟婆手里的糖,给孩子们分了下去,给那个小姑娘挑了一颗又大又甜的。
此时,宾客们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搬凳子坐下,其中一个老大爷敲敲烟斗,笑呵呵地打量四周:“这蜀绣纺平日里看着就是个卖衣裳的,没想到还能办喜事啊!”
“那可不!”白骨精叉着腰,眉飞色舞,“我这店啊,能卖衣裳、能办喜宴、实在不行了还能搭戏台子——只要价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众人哄堂大笑。
这时,一只白鹤悠悠然的叫了两声缓缓飞到了人群中央——
“咦?这鹤是?”
“这鹤哪来的?”
正当大家疑惑之际,那白鹤走到酒醉的大叔面前,大叔正想凑近悄悄,白鹤瞬时又化为了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老虎,一声虎啸震的大叔从凳上仰头往后倒去,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那虎缓步在人群走了一圈,才幻化为了一玉面男子,身着鬼纹戏袍上前朝大家拱手道“蜀戏班幻化仙人谢青,恭贺云溪仙子新婚之喜!”
“哟!蜀戏班!是现在一票难求的蜀戏啊!”
瞬时间,全场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云溪看着满屋子闹哄哄的人影,心头涌起暖意。裴枝枝一直说要她和山间办一场结亲礼,一开始她还觉得没有必要,她和山间都无亲无故,这礼办了也是冷清,可没想到她一个人连着写了两个时辰的请柬,愣是快把半个冥界的人都给搬过来了。
“枝枝,我从没想过我也能有这样的婚礼…谢谢你…”说着,她的鼻头一酸,眼泪便盈满了眼眶。
裴枝枝低头替云溪理了理盖头的流苏,轻声说:“云溪,你们这对小苦瓜,也该尝尝甜了…”
接着,她将棕熊的山楂糖递给云溪一颗,让她尝尝。
云溪将糖含在嘴里,朝她莞尔一笑“这糖,真甜。”
就在二人还聊着闺房密话时,只听…
“冥王到——闲杂人等,回避——”
一声响亮的通报,一顶玄色的巨大轿撵停至蜀绣纺门口。
通报声刚落,满屋子的热闹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霎时静了下来。
裴枝枝拾起糖葫芦的手一滞…她没有写过冥王的请柬,只给…玄猫写过…
果然…是他…
裴枝枝心里一凉,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外面的白骨精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笑还挂着,但明显僵了一瞬,旋即又活泛起来,三两步迎到门口,福了福身:“哟,什么风把冥王殿下吹到我这小店来了?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呀!”
轿撵的帷幔缓缓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跨了出来。
来人一袭玄色长袍,墨发高束,面容冷峻而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威仪。他目光轻轻一扫,便越过白骨精,落在店里那群僵住的小妖和百姓身上。
“大家不必紧张。”冥王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身旁的飞竹将请柬递给白骨精,他再接着道“本王和大家一样,来喝杯喜酒。”
说着,他抬步走进店内。
人群瞬时像潮水般自动让出一条道,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冥王怎么会来?谁敢去夜冥殿送请柬?”
众人疑惑之际,新郎山间终于换好了衣服从里屋出来,眼睛亮闪闪道“殿下,是我的见证人!”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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