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就把车停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绿化带,看她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
片刻之后,公交车来了。
明澈也发动车子,准备回家。
无意识瞥了一眼,公交站上还坐着一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个蚕蛹。
这不对劲!
明澈一脚油门轰下去,掉头,停在公交站牌前面。
那个蜷缩成蚕蛹的,果然是许可颂。
才几分钟不见,许可颂额头的汗已经把头发都打湿了,脸色蜡黄,跟刚才相比更加狼狈不堪。
明澈推门下车,扯着她的胳膊一提,她整个人像一滩烂面条似的,扑倒在明澈怀里。
“许可颂!醒醒!”
许可颂迷迷糊糊张开眼,看到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抓紧他的领带,呢喃着说:
“明澈...”
“是我。”
明澈微微欠身,任由她牵着领带,凝眉看她:
“我送你去医院,带身份证了吗?”
许可颂抬眸,惨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攥着他领带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在这里?”
“别废话,回答我,带身份证了吗?”明澈声音很急。
许可颂摇摇头,仅有的力气使劲抓住他的领带,气若游丝般吐出几个字:
“我不想去医院,太冷。”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那你想死马路牙子上?”
许可颂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吓了一跳,吸吸鼻子,有些委屈:
“你好凶,能不能温柔点。”
“我没对你温柔过吗?你珍惜过吗?”明澈眼神冰冷,没半分温情。
许可颂瞥嘴,闭上眼睛,头靠在他胸膛上。
脚底像踩了一团云,整个人飘忽不定,需要一个坚实的地方来倚靠。
明澈将外套脱下来,裹住她,将人抱进副驾驶,用安全带捆好。
导航显示最近的医院在三公里之外,明澈确认路线,压着限速往医院疾驰。
夜深人静,车子里氛围灯扰得人心思纷乱。
疼痛稍稍减缓一点,许可颂清醒过来,不知哪来的勇气,抓住他的手臂,瑟缩着说:
“明澈,对不起。”
明澈顿了一下,换左手扶方向盘,右手臂任由她抓着,沉声问:
“对不起哪件事?”
许可颂浑身冒冷汗,打着寒战说:
“给你添麻烦,对不起。当年的事,也对不起。”
当年明澈走得很决绝,她一直没机会道歉。
明澈眼底的霜雪化了一瞬,但很快又冷回去,抽回胳膊,沉声道:
“现在这个可以原谅,之前的,不行。”
七年了,不是轻飘飘一句对不起能抹平的。
你得像我一样,辗转反侧多少个日夜,懊悔,挣扎,再奋不顾身地找回来,我才考虑原谅你。
“小心眼。”许可颂一边打冷颤,一遍小声嘟囔:“看我混这么惨,你也该消气了吧。”
明澈打开副驾的座椅加热,没好气的说:
“知道自己混得惨,不算无药可救。”
许可颂身体瘫软着,嘴巴还在死硬:
“不用你救,放我下车。”
明澈想计较,想把郁结在心口的痛处都说出来,但现在真不是个好时机。
说轻了自己委屈,说重了,她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也不能奈何她。
思来想去,只能憋出一句:
“闭嘴,节省体力。”
再一阵疼痛袭来,许可颂又疼晕过去。
三分钟后,车子到达急诊科门口。
许可颂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听到明澈在扫轮椅,挂号。
她指了指自己的包,想说身份证就在里面的内袋里。
明澈没以为是那个包硌着她不舒服了,抽出包来挂在自己的肩膀,摁着她的头让她躺好。
明澈背着她那个骚粉色的闪片包,在医院大厅里招摇过市,很违和,
许可颂都替他脸红,但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
迷迷瞪瞪间,她听到明澈报了一串熟悉的数字。
是她的身份证号。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听上去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认识这么久,她从没见过明澈紧张,甚至从没看过他有情绪波动。
曲妙竹当年甚至都好奇,说你那男朋友这么高冷,他的血抽出来不会是蓝色的吧?
许可颂也好奇。
当时还真去问了,明澈把手臂递给她,面无波澜:
“你拿刀拉开看看?”
许可颂当然知道这不是好话,赶紧求饶。
明澈给她加了一份数学模拟真题,理由是她太闲了。
人是昏迷的,思绪在过去和现在之间反复横跳。
模模糊糊间,她听到明澈和医生的对话。
医生在给她写病历,两人的对话简单直接。
“有什么基础病或者既往病史?”
“基础疾病没有,她以前是网球运动员,做过半月板手术和韧带修复手术,有腰伤,TFCC损伤,过敏性鼻炎,PCOS,还有严重的痛经。”
医生敲键盘,声音噼里啪啦:
“有没有药物过敏?”
明澈:“青霉素和头孢都不过敏,别的不知道。”
医生对明澈的有效帮助很满意,问道:“你跟患者是什么关系?”
明澈顿了一下,说:“我是她朋友。”
医生凝眉看他:“朋友不行,这都神志不清了,得找家属过来。”
明澈瞥了一眼在病床生的她,低声说:
“她家在外地,家属来不了。我是她公司领导,可以对她负责。”
医生“哦”一声:
“那行,把她放床上,我检查一下。”
明澈将许可颂从轮椅上抱起,像抱一条翻不了身的咸鱼一样,将她放平。
医生刚搭上手,还没用力,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将她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啊疼疼疼....”
许可颂伸手去抓,一个温热的大掌覆上来,紧紧抓住她的手,柔声说:
“别怕,让医生检查一下。”
医生反复探查几次,确定疼痛的地方是小腹偏下,接着问道:
“不能排除宫外孕。有没有早孕?”
明澈看了一眼她蜡黄的小脸,卡住了,这个知识点在他的盲区里。
刚回国还不到两周,交集也就是短短几面,还没熟悉到那个份上。
许可颂抓了一下他的手,气若游丝:“没有。”
明澈敛起神色,跟医生复述:“她说没有。”
片刻之后又觉得她说的话不可信,改口说:“查查吧。”
医生反复探查几次,说:
“我还是觉得跟妇科有关,需要做个B超看看,有男朋友是吧?”
明澈对答如流:“有。”
他就是证明。
医生开好单子,指了指门口的机器:“去缴费做检查吧。”
明澈交完费。
许可颂接过单子一看,这B超单子开得有问题,写的是经Y道彩超。
“等一下...”许可颂欲言又止,转头轰明澈:“你能出去一下吗?”
明澈抱着胳膊,一动不动。
许可颂拧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说:
“医生,麻烦您给我开腹部彩超。”
医生愣了一下,了解了许可颂的意思:“不是说有男朋友吗?”
“是,但是...”许可颂欲言又止。
医生一下懂了:
“跟男朋友没性生活啊?”
许可颂支吾半天,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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