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的办公室门大开着,里面的陈设还跟前几天过去的时候一样。
窗边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个白发的老人,穿着一身浅灰色中山装,笑意盈盈地看着明澈走近:
“阿澈,许久不见。”
“乔教授,辛苦您跑一趟。”明澈双手迎上前。
“哪有,得感谢你们明家组织这次学术交流大会,飞机本来也是下午的,什么都不耽误。”乔教授笑意吟吟。
明澈在长辈面前总是格外谦逊有礼,没有一点阴鸷和坏脾气。
“乔教授,这次麻烦您过来,是想让您帮忙看病。”
明澈回身,冲着许可颂勾手,示意她走近一点。
许可颂站在门口没动,他折身过来,握着她的手腕将人带到乔教授面前。
乔教授示意徒弟在沙发旁的小桌上做准备工作,顺势问道:
“姑娘,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许可颂收回手腕,摇头:“我没问题。”
明澈攥紧她的手腕,凑在她耳边,好声好气地说:
“乔教授是知名中医专家,来一趟不容易,我待会儿再跟你解释,你听话。”
许可颂感觉这个情况有些不对劲,使劲把双手背在身后,转问:
“其他人也有这一步吗?”
明澈不解:“什么其他人?”
许可颂往后退了半步,两人之间保持着半步距离,望着他的眼睛,说:
“之前那些讲PPT的人,也要经过把脉,才能决定是否留下来吗?”
她是真心发问的,如果就是必经之路,那她能接受。
但在明澈看来,这是在挑衅。
“我很闲吗?”
看到他发火,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但她也不会因为明澈不高兴就改变原则,认真道:
“如果那些人没有的话,我也不想。”
乔教授看出来许可颂之前不知情,出来打圆场说:
“姑娘,阿澈说你经常流鼻血,这个问题可大可小,我正好在这方面有点研究,不如让我帮你看看?”
明澈点头,强忍着火气,哄着她道:
“只是看看,不扎针,也不吃药。”
许可颂微微颔首,礼貌道:
“谢谢乔教授,我没事的,就是室内空调太干,加上吃了辛辣燥热食物,体内积火导致的。”
明澈哼笑:“给你能的,比老中医都厉害。”
许可颂也没让着他,说:
“就算出事,我也不会赖着公司的,明总不用担心。”
“你...”
明澈心口揪着疼,气血翻腾着往上走,感觉自己都要流鼻血了。
乔教授看出来,这是小情侣在闹别扭,他也不适合再在这里呆太久,起身说,
“姑娘,我看出来你是心里憋着委屈,过度焦虑才导致的。人体就如同一口砂锅,要温养慢炖,不能昼夜干烧,不然五脏六腑烧坏了,人也就耗没了。
”平时多舒展心神,少憋情绪,肝气顺了,虚火自然不往上冲。”
许可颂微微颔首:“谢谢乔教授。”
乔教授拍了拍明澈的手,示意他不用送:
“你们慢慢聊,有需要再给我打电话。”
待乔教授带着学生离开,许可颂准备推门,被明澈扯着胳膊拽回来,一把扔到沙发上。
许可颂揉着被他抓疼的手臂,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像小猫呲牙,并没有多少杀伤力,倒是可爱得紧,闹得人心里痒痒的。
明澈双手插兜,居高临下昵着她。
回忆着乔教授刚才下的诊断,不禁觉得有些讽刺:
“你委屈吗?哪里让你委屈了?”
许可颂低下头去,用袖子遮住被他攥红的手腕,闷声道:
“没有。教授看错了。”
明澈叹一口气,抬脚勾过一只凳子,坐在她对面,强压着心火道:
“你知道乔教授时间多宝贵吗?”
“不知道,但我的一分钟也是六十秒,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明澈讥笑:“宝贵到都拿来看他的照片?”
许可颂顿了一下,并没否认,
“就看了一眼,妙妙发信息,我总不能不看。”
明澈抬手揉了下发酸的眼睛,假装不经意地问:
“她还在怂恿你跟别人表白?”
“她没有怂恿,是我自己决定的。”许可颂一脸坦然。
明澈败下阵来,靠在椅背上。
两人沉默了片刻。
许可颂终于肯抬眼看他,怯生生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你不找我讲PPT的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那个破PPT。
明澈忍住喷薄而出的怒气,好声好气地跟她商议:
“乔教授还没走远,让他给你看一看,你那个破PPT就不用讲了。我给你过。”
只要她说一句软话,明澈就打算松口了。
什么要求都能答应,不管多过分。
许可颂当即起身,边往门边退,边说道:
“那我回去了,杨柚姐待会儿有个线上会议要开,我得做会议纪要。”
明澈瘫倒在沙发上,自嘲地笑笑,说:
“许可颂,我给你指条明路,巴结我,比巴结杨柚有用。”
许可颂停住脚,低头沉思的片刻,重新踱步回来。
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她俯下身来,盯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
“我从来没有巴结过杨柚姐,没必要,我能立足是因为我有不可取代的地方。杨柚姐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会因为我巴结就改变用人思路。你这句话把我们两个都看扁了。”
这就是她生气的样子。
并不会大发雷霆,也不会面红耳赤,
只是双手紧紧攥着,两个大拇指左右互搏,说话一板一眼,认真得像是在参加辩论赛。
明澈很享受两人之间难得的开诚布公,抬抬手,示意她:
“继续。”
许可颂眨眨眼,直起腰来,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
“你现在很厉害,能决定我的去留,我应该巴结你,但我不想。请你务必严守标准,如果我能凭借自己的能力留下来,那就留下来,如果不能,我也要走得干干净净。”
她的五官轮廓立体深邃,骨肉匀净耐看。
得益于年少打网球养成的体态,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线条利落舒展,衬得脖颈纤长优美。
站在那里,带着运动沉淀下来的干净气场。
这几年不见,她清瘦了不少,胸脯却似乎比之前发育得好,高高挺着,隔着衬衫也能臆想出里面旖旎的曲线。
“明总,你在听我说话吗?”
许可颂注意到他在开小差,视线有些晦暗,用文件夹挡住了自己的胸口。
明澈刚才只顾着看她,没听清楚说了什么,只听明白最后一句。
“什么干干净净,你要裸奔?”
“句子不是这么断的!”
许可颂脸上浮起一丝怒意,甚至有点不耐烦:
“我是说,捷径看似轻松,实则是条最难走的弯路,我不会选。”
明澈挑眉:“这句话好像是我跟你说的。”
许可颂往记忆里翻了翻,好像还真是的。
她以前刷题,不会的题不愿动脑,直接照搬搜题软件答案,假装自己会了。
明澈抓住她,狠狠训了一顿,原话就是那么说的。
本以为明澈会借机讥讽她一番,但他并没有。
难得明澈当一回正常人,许可颂赶紧开溜,道:
“那我可以走了吗?”
明澈也是熬了一夜,刚才又被她气得不行,实在没有力气再跟她周旋,点了点头:
“你走吧。去帮杨柚开那个伟大的会议,做你惊天动地的会议纪要吧。实习生。”
他重重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好的,明总。”
她真的关门走了。
倒是干脆。
明澈望着天边冉冉升起的红日,刺眼夺目,暗骂了一声,
操,什么破太阳,这么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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