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在炉膛外面量炉芯和导热管的接口尺寸。她拿游标卡尺卡住接口法兰的外径，读了一个数字，又换一个角度量了一遍。
“接口法兰外径九寸三，内径八寸一。跟试炉房样件的数据对得上。”她把数字报给艾洛诺儿。
艾洛诺儿蹲在材料架旁边，膝盖上摊着数据册和一叠银冠城回信。她翻到回信的第四页，上面用精灵文写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注解。
“银冠城的注解里提到，第三代活性回路的接口规格有两种。”她的手指在精灵文字上滑过。“A型用于正式量产炉芯，B型用于试验批次。区别在法兰内壁有没有一圈导流槽。”
苏璃走到炉芯旁边，拿起探针照灯往法兰内壁看了看。铜面上有一圈浅浅的凹槽，宽度不到一厘。
“有导流槽。B型。”
艾洛诺儿在数据册上记了下来，又翻了两页注解。“B型的回路参数和A型不一样，节点间距要窄两成，转弯半径小一成半。”
苏璃从工具箱里翻出一片备用铜片和刻针。他把铜片搁在炉芯旁边，闭了一下眼。暗金节点铺开，以太沿着炉芯底部那半段活性纹的走线重新走了一遍。
十七个弯，每个弯的弧度和间距都记在他的感知里了。
他睁开眼，刻针落在铜片上。走线从左上角起笔，拐了第一个弯、第二个弯，一直到第十七个弯，和炉芯上的原始纹路一模一样。
然后他继续往下刻。断口之后的走线他没有参照物，靠的是暗金节点对以太流向的推演。纹路从第十八个弯开始延伸，每个弯道的弧度比前面的略大，节点间距逐渐收窄。
刻到第二十三个弯的时候他停了。
“收束段的末端参数我推不出来。”他把铜片放在塔莉娅面前。“前面二十三个弯靠以太流向能推，但末端的回收结构需要精灵商会的原始数据。”
塔莉娅拿起铜片端详了一会儿。她把铜片上的走线和传承册上的图对了对，点了下头。
“前二十三个弯的精度够用。”她把铜片放回去。“但炉芯的原始接口必须保留。”
她指了指炉芯底部那个拇指大的输出端口。“这个端口是B型专用的，后来的A型量产版取消了这个口。如果我们拆掉原始接口换成新的，活性纹的前半段就废了。”
苏璃看了看那个输出端口。铜面上有轻微的氧化，但结构完好。
“保留。”他把刻针收起来。“原始接口不动，新的收束段从端口往外接。”
塞娜在修缮账上翻到一页新纸。她在页头写了四个字：高阶修缮。
“炉芯修复单独列。”她的铅笔在“高阶修缮”下面画了一道线。“材料、工时、符文工序全部从猎宫普通修缮里拆出来，走独立账目。”
苏璃看了她一眼。“为什么拆？”
“王室的核验标准不一样。”塞娜头也没抬。“普通修缮按工时和材料核验，高阶修缮按技术等级核验。如果混在一起报，内务署的账房会把高阶工时压到普通工价。”
苏璃愣了一息。这个账他没算过。
“拆。”
塞娜的铅笔在高阶修缮栏写了第一行：炉芯底部活性纹修复，技术等级待定，需精灵商会原始数据。
塔莉娅已经把传承册重新摊开了。她翻到最后几页，页面上的图越来越密，精灵文字越来越小。
翻到倒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后面的页码跳了。倒数第三页是第二百九十一页，下一页直接跳到了第二百九十四页。
中间缺了两页。
她把传承册合上，手指按在羊皮封面上。
“差两页。”她的声音很平。“关键节点之前的两页。”
塔莉娅把传承册摊在折叠桌上，翻到缺页的位置。第二百九十一页的右下角画着半个收束节点的剖面图，走线从节点中心散开，延伸到页面边缘就断了。
下一页是第二百九十四页，开头是一段工艺注释，内容接的是收束完成之后的封装步骤。
中间的两页，收束结构的核心参数，没了。
“抄本是谁经手的？”苏璃靠在材料架上，手里转着一根刻针。
“银冠城总会的档案室。”塔莉娅的手指在缺页的装订线上摸了一下。“抄本是五十年前从原典上誊抄的，当时经手的抄录员已经退了。”
薇尔莉特从姐姐身后探过来，拿起传承册翻了翻装订线。“不是掉页。”她把册子侧过来对着灯光。“装订线上没有撕裂痕迹，针眼是连续的。抄录的时候就没抄这两页。”
塔莉娅没接话。她盯着第二百九十一页的半个剖面图看了好一会儿，合上册子。
“艾洛诺儿。”
艾洛诺儿正蹲在材料架脚边整理矿粉罐子。听到名字的时候她站起来站得太快，膝盖磕在架子横档上，痛得咬了一下嘴唇。
“写信。”塔莉娅把传承册推到她面前。“给银冠城总会档案室，申请调阅原典第二百九十二、二百九十三页的内容。附上猎宫炉芯的拓片和接口数据，说明这是王室委托的高阶修缮项目。”
“信我来写，但是……”艾洛诺儿抱着传承册，声音小了半截。“大长老上个月跟档案室主任吵了一架。为了冰魄矿粉的库存问题。”
塔莉娅的眉毛动了一下。“吵完了？”
“还没和好。”
薇尔莉特在旁边叹了口气。“大长老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吵完架能记三个月。”
塞娜从修缮账里抬起头。“信里别提大长老。”她的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列了三个要点。“第一，猎宫修缮是王室项目，申请方写瓦伦·苏璃锻造坊，联合精灵商会灰鸥港分会。第二，附上王室入场凭页的副本和炉芯拓片。第三，注明技术担保人是塔莉娅，首席魔锻师，银树章持有者。”
她把三个要点推到艾洛诺儿面前。“绕开大长老，直接走技术审核通道。档案室主任再怎么生气，王室项目加银树章的联名申请他不敢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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