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套组件，给您三个金币。”
苏璃看着他。
“你认真的？”
地精管事笑容不变。
“市场价就是这个行情嘛，战时物资流通不稳，价格波动大——”
“银冠城黑市的报价是单套两个金币，成色好的能到两个半。你给三个金币买三套，比市场价低了三成。”
地精管事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客人您消息很灵通啊……”
“我不光消息灵通。”苏璃从马上翻下来，走到地精面前。
他蹲下身，跟矮个子的地精平视。
“巴里斯的扳机组件，铜铁比是六四开，你们银爪拿回去熔了重铸，按精钢配比，出品率能到七成。一套组件的铜铁料，重铸之后能打四个弩臂，一个弩臂卖一个半金币。四个就是六个金币。你给我三个金币买三套，净利润超过十五个金币。”
地精管事的脸色变了。
这些数据是银爪商会内部的成本核算，一个路边遇到的年轻铁匠怎么会知道？
苏璃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六个金币三套，爱要不要。”
地精管事的嘴张了张，合上了。
他看了看苏璃，又看了看马上的伊莲娜，伊莲娜回了他一个冷淡的眼神。
地精管事识时务，从腰包里数出六枚金币，递了过来。
“成交。”
苏璃接过金币，掂了掂，收进怀里。
伊莲娜在马上看了全程，等苏璃翻身上马之后才开口。
“你要是当商人，地精得连夜改族谱。”
苏璃没接茬，倒是趁着还没走远，回头冲地精管事喊了一句。
“对了，银冠城最近有什么消息？”
地精管事刚被宰了一刀，正心疼，但做生意的人有个毛病——再气也不会得罪客户。
“您问哪方面的？”
“随便聊聊。”
地精管事想了想。
“最近精灵商会那边闹得挺凶，说是他们在查一个叫瓦丁村的地方。”
苏璃的手在缰绳上捏了一下。
赛娜在旁边明显紧张起来。
苏璃脸上没什么变化。
“查什么？”
“不清楚，好像是跟他们商会一个学徒有关。那丫头最近在城里出了名了——十二天过一阶回路考核，破了商会一百多年的纪录，被叫'小银月'。”
苏璃差点笑出来。
小银月？艾洛诺儿那胆小鬼？
伊莲娜在旁边哼了一声。
“她这辈子倒是挺能装。”
赛娜嘴上嘟囔了一句。
“小丫头还算争气……”
苏璃从地精管事那里又套了几句话，确认银冠城目前局势平稳，精灵商会和地精商会还没开始大规模对撞。
够了。
“多谢，告辞。”
三匹马加速离开。
地精管事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搓了搓手指上被金币硌出的红印。
被一个年轻铁匠按在地上砍价这种事，他干了二十年买卖还是头一遭。
而且那个铁匠……身边带着的那个女人，腰间挂的匕首柄头上，有一朵四瓣鸢尾花的微雕。
地精管事翻身爬上车板，从护卫手里接过一只铁皮盒子，打开盖子，里面趴着一只铜制机械虫。
他拧了拧虫背上的发条，凑到虫头前面，压低声音。
“一个年轻铁匠，带着疑似鸢尾花家族大小姐，正在南下，方向应该是银冠城。”
铜虫的翅膀嗡地震了两下，从盒子里飞出去，朝南方窜进了云层。
银冠城，精灵商会。
工作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
艾洛诺儿蹲在操作台前，左手按住一块精钢板，右手握着引导针，正在画二阶基础防御回路。
她的手指缠着布条。
白色的布条已经被铁粉和血渍染成了灰红色，但包得很紧，不影响握针。
引导针的尖端发出微弱的蓝光，以太沿着针尖渗入精钢表面，在金属内部留下一条极细的线。
线条走得很慢。
不是她画不快，是她在刻意压速度。
前世跟苏璃在柴房里配合了两年，二阶回路的每一个转角、每一个节点，她闭着眼睛都能画。但在这个时间点，她只是一个入学不到一个月的“天才学徒”。
太快了会出事。
引导针拐过第三个节点，线条流畅地弯了过去。
艾洛诺儿停了一下，在第四个转角的位置故意放慢了半拍，留了一个不影响回路运转但行家能看出来的微小卡顿。
掩饰用的。
操作台后面的凳子上，薇尔莉特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往前探，盯着精钢板上的线条看。
“好好好！稳住稳住！第四个节点……过了！”
薇尔莉特拍了一下大腿，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我就说嘛！我徒弟就是天才！十二天过一阶，现在才第十八天就开始上手二阶回路了！”
门被推开了。
塔莉娅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凉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走到操作台边，低头看了看精钢板上画了一半的回路。
看了很久。
薇尔莉特笑得很得意。
“姐，看到没？这可是我教的。”
塔莉娅放下茶杯，拿起精钢板翻了个面。
她的指腹顺着回路线条的走向摸过去，在第二个节点和第三个节点之间停住了。
“第二节点到第三节点之间，以太输出量不是匀速递增的，是先压后放。”塔莉娅把精钢板放回台面，“这种力道分配方式，不是教出来的。是练了几百遍之后，手腕记住的。”
工作室安静了几秒。
薇尔莉特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塔莉娅看了一眼蹲在台子前、正假装专心画线的艾洛诺儿，“你教了她十八天，她就能有这种肌肉记忆？你教的？你自己信吗？她自己天天晚上训练你没看见，还以为是你自己的天赋？”
薇尔莉特张了张嘴。
艾洛诺儿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往下画。
心跳快了，但手很稳。
她不能慌。前世塔莉娅就是这种人，越是天才越要挑毛病，越要把底摸透。
塔莉娅没有继续追问。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走到窗边站着，背对操作台。
“既然想出门，就别拿学徒标准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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