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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危机篇 第一百一十四章归去

我舔了一口太岁,睡了两百年 最新章节第三卷:危机篇 第一百一十四章归去 http://www.ifzzw.com/391/391650/
  
  
    云雾山,石洞深处。

    双人棺椁里铺着厚厚的软毯,暖软平整。

    许柚柚穿着那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外罩一身素色长裙,裙摆柔柔铺开,落满整片毯面。

    燕舟半靠着她,稳稳栖在她肩头。

    深灰色羊绒衫领口松松垮垮敞着,身上盖着一件黑色大衣。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身形正在一点点虚化、消散。

    石洞里灯火微弱,灯芯时不时轻轻跳闪一下。

    他十指紧紧扣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脑袋又往她颈窝、肩窝深处靠了靠。

    许柚柚静静看着他。

    明明已经疲惫到撑不住,却还强撑着神志陪着她。

    她心口酸胀发软,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像哄孩童入睡。

    “阿舟,你睡吧。”

    “睡了,就找不到你了。”

    “不会的。”

    她贴着他的发顶,轻轻低语。

    “你太累了,我看着心疼。安心睡,我一直陪着你,不走。”

    “我舍不得……”

    一滴温热的泪,从燕舟眼角滑落。

    他沉默许久,气息越来越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化不开的怅然。

    “……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许柚柚指尖骤然收紧。

    下一秒,他抬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拍着她的手背。

    一下,又一下。

    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温柔哄她安眠。

    “走吧,阿舟。”

    许柚柚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唇间轻轻哼起一段小曲。

    是很多年前,他们在江南茶馆,偶然听过的一段旧调。

    曲调温柔绵长。

    哼到一半,她嗓音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她停了一瞬,压下喉头的哽咽,又接着慢慢哼完。

    燕舟抬眸,静静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目光温柔缱绻,舍不得移开分毫。

    听着熟悉的曲调,他紧绷的神志渐渐放松。

    眼皮缓缓垂下,彻底合上。

    身侧之人的呼吸,一点点归于平静。

    燕舟靠在她肩头,彻底停止了呼吸。

    许柚柚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眼眶早已湿透,泪水无声漫满眼底。

    双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死死握着他正在缓缓消散的手掌。

    心口疼得发僵,疼到不敢动,不敢用力呼吸。

    她只能用力、再用力地贴着他。

    他周身萦绕的细碎微光,明明灭灭,跟着一点点消散殆尽。

    她维持着相拥的姿势,一动未动。

    石洞寂静无声,灯火依旧亮着,明明暗暗。

    他握在她掌心的手,慢慢凉了下去。

    她就这么静静坐着,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灯芯又是轻轻一跳,晃开微弱光影,她才恍惚想起,要开口说句话。

    死寂的石洞里,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生怕惊扰了安眠的人。

    “燕舟。姬渊舟。我的丈夫。”

    她停顿片刻,嗓音轻得近乎听不见。

    “……换你一个圆满的好来生。值了。”

    “我会一直记得。”

    她垂眸望着身侧的人。

    他眉眼安稳,神色平和,像只是沉沉睡去,温柔依旧。

    话音落尽,她缓缓闭上双眼。

    她周身萦绕的柔光,一点点黯淡、褪去。

    最后一丝微光散尽时,她的气息,也彻底断了。

    宽大的棺椁之内,安安静静,再无动静。

    石洞之外。

    松枝上积压许久的一团厚雪,无声无息,轻轻坠落。

    ——

    京城,许家老宅。

    许清河站在祠堂牌位前,正把点燃好的香插入香炉中。

    胸口突如其来一阵心慌,似乎无形中的联系断了。

    祠堂木窗檐上,悬挂的旧铃铛。

    无风自落,坠地无声,应声裂作两半。

    许清河回头看去,与此同时,口袋的手机不断响起。

    他没有理会,径直走去弯腰拾起碎裂的铃铛。

    温热泪水,无声滑落眼角。

    他将两片碎铃轻轻放在桌面,转头看向一旁静静摆放的木匣子。

    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是提醒我,要放上去吗?

    ——

    高速路上,夜色深沉。

    车窗外漆黑一片,万物沉寂。

    燕文生坐在后座,缓缓展开怀中画卷。

    画里是云雾山小院雪景。

    积雪覆松,小院安然。

    两道熟悉至极的身影,静静立在木门跟前。

    他目光落上去的那一刻,指尖骤然僵住。

    抬手微微抬高画卷,想要看得再清楚一点。

    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良久,他缓缓放下画,仔细叠好。

    稳稳放在膝头,掌心用力按着,死死压住。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瞥见他的模样,默默收回目光,不敢多言。

    燕文生侧过头,望向漆黑的窗外。

    肩膀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哭出声,没有任何动静。

    只是低头,将叠好的画卷,紧紧抱入怀中。

    牢牢抱着,不肯松开。

    ——

    冥界。

    灰白浓雾层层叠叠,漫地蔓延。

    漫过脚踝,漫过膝头,无边无际,朦胧苍茫。

    雾中视物不清,唯有脚边萦绕浅浅水声。

    极轻,极远,像千万里外有人低声絮语。

    水面浮着一层冷白薄光,幽幽浅浅,照不见前路,只浅浅映着一汪静水。

    燕舟缓缓睁开眼。

    身上依旧是那件深灰色羊绒衫,不知何时,黑色大衣又稳稳穿回了身上。

    四周尽是茫茫白雾,灰蒙蒙一片,看不清远近,辨不出方向。

    耳边只有细碎水声,空寂陌生。

    陌生幽暗的环境,让他本能心生警惕,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茫茫雾里,空空荡荡,除了他,再无一人。

    不远处,立着一方老旧石碑。

    半截碑身沉在浓雾里,隐约露出上方两个沧桑古字:忘川。

    字迹陈旧,边角被岁月磨得发亮,像是被千万人的目光反复摩挲过。

    他心头骤然一沉。

    不对劲。

    他是食过不死草的不死之身,超脱阴阳,命数不归阴司管辖。

    按理说,绝不该踏入忘川地界。

    他立在石碑前,静静思索良久,依旧想不通缘由。

    心底层层警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张。

    柚柚。

    他猛地想起那个身影。

    仅仅两个字,就让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大脑飞速翻涌,一遍遍推演自己坠入冥界的所有可能。

    “铃铃铃——”

    幽暗死寂之中,忽然响起一串清脆铃声。

    清透空灵,穿透浓雾。

    燕舟眸光骤然收紧,死死盯住铃声传来的方向。

    那一方白雾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铃声却迟迟不散,悠悠回荡。

    ——

    彼岸花海,猩红漫天。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红花,热烈似火,灼灼烧向天际。

    无风自动,花枝轻轻摇曳,无声翻动。

    许柚柚立在花海中央。

    依旧是一身米白羊绒衫,素色长裙裙摆轻轻扫过花茎。

    盛放的彼岸花不躲不避,不折不落,温顺任由她拂过。

    她双手空空,静静立在漫天赤红里。

    像刚从一场漫长无期的大梦之中,缓缓醒来。

    身前不远处,立着一道清瘦背影。

    女子手中提着一盏白灯笼,暖黄微光,在漫天猩红里,凝成一簇唯一不肯熄灭的温柔暖意。

    不等她开口发问,那道背影缓缓转身。

    许柚柚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面容,眉心微微蹙起。

    她从未见过此人。

    下一瞬。

    楼嬿婉反手递来一束盛放的并蒂往生红瓣,稳稳送到她眼前。

    语气极轻极柔,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

    “许柚柚,辛苦了。”

    许柚柚微微一怔。

    目光落在那束独一无二的往生花上。

    明明全然陌生,身体却先于意识而动。

    等她回过神,花已经稳稳落在自己掌心。

    她看着自己的动作,眼底满是茫然与诧异,下意识开口。

    “谢谢。”

    她抬眸,直视面前的女子,带着满心疑惑。

    “许柚柚……是我的名字吗?”

    楼嬿婉看着她一无所知、全然空白的模样,默然沉默下来。

    脑海中瞬间回溯起那一日,她虔诚典当一切的字字句句。

    「我愿典当我身上太岁之力,永恒寿命,以及与爱人姬渊舟的全部记忆印记。换取姬渊舟,得一个圆满幸福的来生。可允?」

    良久,楼嬿婉压下心底万般情绪,没有作答。

    转身,身形一晃,悄然消散在茫茫花海之中。

    许柚柚下意识抬手,想要唤住她。

    却发现自己连对方的姓名都无从知晓。

    她只能轻轻摩挲着掌心的并蒂往生花瓣,以此安抚心底翻涌的莫名不安。

    低声轻轻呢喃。

    “许柚柚……这个名字,真的是我吗?”

    周遭光景骤然变幻。

    漫天赤红花海瞬间褪去。

    四周变得昏昏暗暗,雾气沉沉。

    狭长幽冥古道上,无数人影来来往往。

    所有人面目模糊,步履匆匆,像是赶着奔赴某一场既定归宿。

    道路两侧立着幽幽青白长灯。

    冷光黯淡,照不清晰来人眉眼,只映出一道道匆匆穿梭的单薄剪影。

    许柚柚静静立在路边。

    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擦肩而过的模糊人影。

    在找。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不知道终点是什么。

    可心底空空落落的本能,在告诉她。

    这里有一样对她而言,至关重要、无比珍贵的东西。

    她站在路边,找了很久很久。

    看过无数张模糊面容,全都不是心底所求。

    直至远方,一道挺拔身影缓缓出现。

    许柚柚瞳孔一动。

    她一眼看见,那人掌心,赫然握着一束和自己手中一模一样的并蒂往生花。

    一模一样的花。

    他是谁?

    为什么,我看不清他的眉眼,看不清他的模样。

    可心底的空缺,在这一刻疯狂躁动。

    他一定,就是我要找的人。

    理智告诉她,前路未知,不该贸然上前。

    可双脚早已不受控制,稳稳朝着那道身影,缓步走去。

    燕舟看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少女。

    恍惚间,仿佛回到初见那年。

    她也是这样,一步步,缓缓走向他的全世界。

    他抬手,朝着她的方向,稳稳伸出手。

    许柚柚停在他面前,率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茫然无措。

    “我们认识吗?”

    望着他的眉眼,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似曾相识,刻骨铭心。

    可任凭如何回想,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寻不到半分记忆。

    不等他作答,她主动抬起手,朝着他掌心递去。

    燕舟望着她主动伸出的小手,静静看了很久很久。

    才颤抖着手,稳稳握住。

    嗓音哽咽酸涩,藏着跨越轮回的深情与执念。

    “认识。”

    “我是你的夫君燕舟。你是我的夫人许柚柚。”

    燕舟。

    这两个字落入耳畔,熟悉得深入骨髓。

    可她偏偏,半点回忆都寻不回。

    她垂眸,静静看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

    心底涌起一种莫名奇妙的安稳与契合。

    她轻声喃喃。

    “我应该……就是要找你的。”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明明全然陌生,可被他握住的手,暖意绵长,让人舍不得松开分毫。

    “没关系。”

    燕舟抬眸,眼底盛满温柔爱意,一瞬不移地看着她。

    “我记得就好。”

    话音落下。

    温热湿意忽然漫上脸颊。

    许柚柚茫然抬手,触碰脸上滑落的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没有难过,没有委屈。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落。

    两人掌心的并蒂往生花,同时亮起细碎温柔的微光。

    他们并肩牵手,沿着幽冥古道,缓缓往前走。

    怀中花瓣轻轻摇曳,微光点点。

    随着步履移动,花瓣渐渐化作无数细碎亮光,轻轻散开,缓缓消逝在风里。

    光影散尽之际,两道相依的身影,也跟着一并消失。

    花海与古道交界的虚空处。

    一片单薄花瓣轻轻飘落。

    花瓣之上,清晰绽开一朵完好无损的并蒂莲。

    遥遥天际深处,一点暖灯,静静亮起。

    暗处虚空里。

    方才离去的楼嬿婉悄然现身。

    怀中抱着一只脖颈挂着银铃的雪白小虎。

    她目光悠远,静静望着两人消散的方向,迟迟未移。

    身侧响起淡淡语声。

    “对她,你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是我接任之后,第一位客人。”

    楼嬿婉轻声应答,语气温柔。

    “也是个,最可爱的客人。”

    “那姬家那位,你擅自改动,不怕违规?”

    楼嬿婉并未应声。

    掌心朝上摊开,一卷古朴名册缓缓舒展。

    册上墨字清晰浮现:弃来生,换与爱人永相伴。交易已成,阴阳合规。

    她淡淡开口。

    “全程循规交易,不算干涉。”

    “临时交易,你当真无惧冥界追责?”

    “冥界已然接纳,便是合规。”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凝着远方。

    “她这样的客人。规矩之外,本就该得一个圆满结局。”

    一人一虎身影轻晃,彻底隐入虚空暗处。

    【完】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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