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区的休息广场上。
由于刚才那辆丰田霸道在高速上犹如疯牛一般地狂飙。
导致后面的猛禽皮卡和奔驰大G车队完全脱节了。
陆川和车厘子抵达服务区的时候。
霸道车那场惨烈的散味运动已经结束了。
陆川站在空地上。
他环顾了一圈。
第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广场边缘的那十几辆执法车。
红蓝相间的警灯还在无声地闪烁着。
场面看起来非常宏大。
陆川的视线,落在了正朝着这边走来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那个穿着灰色夹克的外事部翻译。
另一个,则是一个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陆川站在原地。
他的脑海里,逻辑自动完成了闭环。
这十几辆执法车,还有这位亲自带队的中年男人。
绝对是翻译提前协调好的。
是为了保护车厘子这位骆驼国未来国王的安全,特意在服务区蹲守的安保排面。
这很合理。
毕竟是一位身份敏感的王子。
地方上安排这种级别的护送,合情合理。
陆川转过头。
他看着站在身边的车厘子。
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他用骆驼语,随口调侃了一句。
“难怪服务区里停着这么多执法车。”
“看来,你们这趟行程的安保级别,确实非常高。”
陆川双手插在兜里。
车厘子听到这话。
他愣了一下。
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为了保护我?
翻译带着老李,刚刚走到陆川和车厘子的面前。
他正好听到了陆川用骆驼语说出的这句话。
翻译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差点直接裂开。
他原本的计划非常完美。
他想带着老李过来,恭恭敬敬地向陆川引荐。
告诉这位深不可测的“京城大人物”,李局长是他专门请来,为陆川先生的吉省之行保驾护航的。
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邀一波功。
可是现在。
听着陆川这种理所当然的误会。
翻译只觉得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根本说不出半个字。
不敢点破啊。
他要是现在开口解释,说这车队是来给陆川保驾护航的。
那陆川肯定会觉得奇怪。
为什么保驾护航的车队,刚刚他们没看见?
如果顺着这个问题,扯出那场由“惊天连环屁”引发的毒气室大逃亡。
那画面。
简直不敢想象。
翻译在心里反复盘问自己。
这要怎么解释?
如果强行把这阵仗揽到自己身上。
那股酸臭腐烂的味道,立刻就会成为击碎所有人防线的终极武器。
不仅他自己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身边这位如临大敌、摆出最高排面的李局长。
体面也会跟着那个屁,一起灰飞烟灭。
好不容易在这个大人物面前攒下的一点好感,将彻底清零。
这哑巴亏,只能硬吃。
翻译死死地咬着牙。
把那句到了嘴边的邀功话,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哪怕被王子误会是虚假排场。
也比被彻底钉死在社死的耻辱柱上强。
他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含糊地赔着笑脸。
完全不敢反驳陆川的话。
车厘子站在一旁。
他看着眼前十几辆闪烁的警车。
又看着翻译那副赔笑逢迎、满头大汗的样子。
车厘子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在他的认知里。
他根本没有要求过这种夸张的安保。
他以为,是这个外事部翻译在自作主张。
拿他骆驼国王子的名头,去调动地方资源,搞这种虚假的排场。
车厘子最反感这种事。
他毫不客气地用骆驼语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我不需要这种毫无意义的护送。”
“这太招摇了。”
“请让他们撤走。”
众人面前。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且紧绷。
翻译听到王子的训斥。
脑门上的冷汗,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他转过头,把王子的话,结结巴巴地翻译给了身边的老李。
老李站在一旁。
作为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他的嗅觉,敏锐到了极点。
他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的外宾。
又看了一眼满头大汗、脸色发青的翻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被簇拥在中间的陆川身上。
那位“京城大人物”。
正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老李的脑子飞速运转。
翻译把原本的护送节奏,彻底搞砸了。
外宾不满了。
现在的气氛。
绝对不是上去强行攀谈、巴结大人物的好时机。
如果硬往上凑。
不仅讨不到好,反而会惹人嫌。
官场大忌,就是没有眼力见。
老李没有硬往前凑。
他非常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
找了一个极度合理的借口。
“陆先生。”
老李的声音平稳,态度恭敬。
“看来外宾并不需要车队护送。”
“既然如此。”
“我还需要带队去处理后续的工作。”
“就不在这里多打扰各位了。”
借口找得天衣无缝。
既给足了外宾面子,又给自己找了台阶。
临走前。
老李非常郑重地,从制服的内袋里。
掏出了一张制式的对外公务名片。
他没有递给身份最尊贵的车厘子王子。
而是双手捏着名片的边缘。
微微弯腰。
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陆川的面前。
“陆先生。”
“这是我的名片。”
“以后在吉省我的辖区内。”
“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他完成了一次体面,且绝不越界的退场。
陆川伸出双手,接过了名片。
“谢谢李局长。”
老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
转身带着队伍,干净利落地撤离了现场。
几分钟后。
返回市区的执法车内。
警灯已经关了。
车厢里很安静。
坐在副驾驶上的副手,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老李。
“老舅。”
副手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咱们今天摆了这么大的阵仗。”
“不就是冲着结交那位京城来的大人物去的吗?”
“刚才人都到面前了。”
“您怎么就说了两句话,递了张名片就走了?”
“这大好的机会。”
“怎么不趁机多聊几句,套套近乎啊?”
老李靠在椅背上。
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外甥啊。”
“你在基层待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老李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老江湖的通透。
“大人物面前。”
“最忌讳的,就是自作聪明。”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你没看出来吗?”
“今天这节奏,早就被那个蠢翻译给打乱了。”
“外宾不高兴。”
“翻译满头是汗。”
“只有那位陆先生,站在中间,跟没事人一样。”
老李摇了摇头。
“气氛都不对了,你还硬往上凑?”
“那不叫套近乎。”
“那叫找死。”
他用手指敲了敲膝盖。
“这种时候。”
“能识趣地退出,不给人家添乱。”
“这就叫知进退。”
“留下一张名片。”
“让对方知道你懂分寸,不招人烦。”
“这比你说一万句巴结的话都管用。”
老李重新闭上了眼睛。
“剩下的。”
“就看咱们后面有没有那个运气了。”
服务区的休息广场上。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
吉省某市执法局局长,李懂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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