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开始了。
灯光唰地暗了下来，全场从嘈杂的嗡嗡声变成了一片屏息以待的安静。
舞台两侧的巨型LED屏幕亮起了徐菲的写真，一袭红裙，侧脸对着镜头，眼神望向远方。
音乐声从音响里炸开，像有人在黑暗中按下了播放键。
整个体育馆被声浪填满，从地面到屋顶，从舞台到最后一排看台。
荧光棒亮起来了。
从舞台脚下蔓延到看台的最高处，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发光的草原。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徐菲的名字，有人举着灯牌，灯牌上写着“菲姐永远的女神”。
江亦坐在离舞台最近的贵宾席。
他翘着腿，手搭在扶手上。
他的目光扫了一下四周，左边坐着几个魔都富二代圈子的熟人，有人冲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亦没有过多寒暄，把目光转回了舞台。
徐菲已经唱了好几首歌了。
她的嗓音在体育馆的音响里被放大，被镀上了一层演唱会特有的，录音棚里永远录不出来的粗粝和热烈。
她唱了一首快歌，全场跟着她跳。
唱了一首慢歌，全场跟着她挥荧光棒。
唱了一首老歌，全场跟着她合唱，声音大到盖过了她自己的麦克风。
江亦靠在椅背上，听着那些歌，有的他听过，有的没听过。
此时江亦的耳朵已经被音响震得嗡嗡响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跟着鼓点跳。
他看了看手表，离演唱会开场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苏漾还没上台。
他看了一眼舞台侧幕，看不到里面，幕布挡得严严实实。
把手放下来，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快被吵炸了。
江亦想着要不先撤了，去后台待着，等苏漾上台再出来。
太吵了，早知道不坐前排了。
就在这时，大屏幕亮了。
画面从舞台上的徐菲切换到了观众席。
第一排，一个翘着腿，头发翘着，嘴角往下撇着的年轻人。
江亦的表情还停留在不耐烦上，眉毛微微皱着。
然后江亦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从观众席的各个方向同时响起。
“魔上皇”
“老公”
“爸爸”
江亦的嘴角抽了一下。
喊爸爸的那个，你过分了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自己的脸正被放大，定格，投射在四面巨屏上，让全场上万人同时看到他那副表情。
他的嘴角从往下撇变成了往上翘。
江亦伸出手，冲着镜头摆了摆，能让所有人看到。
欢呼声更大了，大到盖过了舞台上的音乐声。
徐菲在台上笑着等了几秒，等声浪过去。
舞台上的灯光变了。
从五彩斑斓的追光切换成了一束柔和的暖黄色侧逆光，把徐菲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
她握着话筒，开口了。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
徐菲拿到演唱权之后，把这首歌当成了今天演唱会的压轴曲目之一。
她唱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唱得很清楚。
台下有粉丝开始跟唱了起来。
声音从观众席的各个角落汇聚到一起。
徐菲唱完了最后一个音，台下掌声如潮。
她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着气，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
她笑着看着台下，用一种我吃醋了的语气开了口。
“我的演唱会，唱别人的歌，居然粉丝会合唱？我不要面子的嘛？”
台下哄笑起来。
有人在喊要面子，有人在喊不要了，有人在喊菲姐最美。
徐菲笑着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从话筒架上取下话筒，走到舞台中央。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欢迎今天的嘉宾——苏漾！”
台下的欢呼声比刚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升降台从舞台中央缓缓升起，苏漾站在上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曲。
她没有穿高跟鞋，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平底鞋，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参加演唱会的，像来赴约的。
苏漾走到舞台中央，站在徐菲旁边。
她握着话筒，声音不大，但在全场的安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家好，我是苏漾。谢谢徐菲姐给我这个机会。接下来这首歌，希望大家喜欢。”
前奏响起来了。
江亦的腿也从翘着放了下来。
“听见，冬天的离开……”
苏漾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在全场观众的耳朵里铺开。
台下的荧光棒从疯狂晃动变成了轻轻摇摆。
他们在跟着节奏轻轻地摆。
也有人在跟着唱。
江亦也在跟着唱。
他的声音不大，混在全场上万人的合唱里，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自己在唱什么。
忽然，他的脑海中冒出一句歌词。
他在台上唱着我的创作。
我在台下已经开始感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冒出这句歌词，也许是苏漾在台上唱着他给的歌。
也许是台下上万人在合唱，也许是他看着苏漾站在追光下的样子。
现在她站在万人体育馆的舞台上，唱着他给的歌，台下上万人在合唱。
他在台下坐着，已经开始感动了。
大屏幕又亮了。
画面从舞台上的苏漾切换到了观众席第一排。
江亦的脸再次被放大，定格，投射在四面巨屏上。
这次江亦的嘴角翘着。
台上的苏漾也看到了大屏幕上的他，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苏漾唱完了最后一个音，台下掌声如潮。
苏漾站在舞台中央，微微鞠了一躬，白裙子的裙摆在舞台地板上铺开，像一朵在夜风中盛开的白色山茶花。
她直起身，目光从台下那片荧光棒的海洋掠过，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停了一下，那里空了。
苏漾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回侧幕。
江亦在苏漾唱到最后一节副歌的时候就悄悄离场了。
他拄着拐杖，沿着贵宾通道往外走，身后还隐约传来全场合唱“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他走得比平时快，嘴角翘着。
上了车，张叔已经在驾驶座等着了。
江亦把拐杖靠在座位旁边，靠着座椅。
江亦不知道的是，在他从贵宾通道往外走的这几分钟里，他和苏漾的名字已经并排挂在了热搜榜上。
配图是他在台下翘着腿，抬头看着大屏幕的那一瞬间。
他的脸在四面巨屏上，苏漾在舞台中央。
两个人隔着上万人的荧光棒海洋，隔着舞台和观众席的距离，被定格在了同一张画面里。
演唱会的观众把这张照片发到了社交媒体上，配文只有三个字。
“好甜啊。”
底下评论区炸了。
有人截了苏漾在台上对着大屏幕笑的那一瞬间，配文“她在看他”。
有人截了江亦在台下翘着腿歪着嘴挥手的那一瞬间，配文“他在看她”。
两张图拼在一起，被转了不知道多少遍。
网友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各抒己见，各执一词。
“老板和女艺人同框，看起来好甜。不是那种营业的甜，是那种，你们懂吧？”
“没人发现江亦笑得很猥琐嘛？”
这条评论一出，立刻被赞到了热评区。
底下有人回复“那是宠溺，不是猥琐”
也有人回复“你懂什么，那是老板看摇钱树的眼神”。
又有人说“谁家老板看摇钱树是那个表情？”
“我现在有点磕他们了是怎么回事？”这条评论下面跟了一排+1
也有人一本正经分析“你们别乱磕，人家就是正常的老板和艺人关系”。
苏漾的粉丝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这时苏漾的粉丝头子在群里发出了惊人言论。
“江亦就是苏漾的经纪人。”
群里安静了一瞬。
就开始有人质疑，有人提问。
但第一粉丝头子没再回话。
没过多久，热搜榜上又多了一条新的词条。
“苏漾经纪人，江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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