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尿遁的荒诞画面,缓缓消散。
紧接着。
光影剧烈地收缩、变暗。
画面由刺眼的白昼,骤然陷入黑夜。
殿内。
几盏粗大的牛油巨烛剧烈地摇晃着,将斑驳的阴影投射在高耸的穹顶上,宛如无数只张牙舞爪的厉鬼。
全世界的观众还没从上一章的爆笑中缓过神来,就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极致压抑感,狠狠扼住了咽喉。
镜头缓缓推近。
巨大的御案后方,那个被称为大明开国暴君的男人,正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一般,疯狂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那是朱元璋。
而在御案下方。
摆着一张低矮的条案。
林默正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势,直挺挺地跪坐在条案前。
条案上,摆着十几本厚厚的账册。
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在空旷死寂的大殿内,显得尤为刺耳。
“噼啪。”
“噼啪噼啪。”
天幕的镜头给了林默一个高清的面部特写。
全世界几十亿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位大明苟王此刻的惨状。
他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血丝。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砸在眼前的账册上。
他的眼皮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高频率疯狂打架。
随时都会一头栽倒在条案上。
此时。
那道浑厚的男声旁白,带着一丝沉重的历史质感,在所有人的脑海中低声响起。
“北伐前夕。”
“作为户部最会算账的干练官员,林默被朱元璋半夜从被窝里强行薅进了谨身殿。”
“他已经连续在这里高强度核算北伐军费。”
“这不仅仅是算账,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生死豪赌。”
“因为上面坐着的那个男人,容不得他的大明军费,出现哪怕一文钱的差错。”
“算对,是本分。”
“算错,午门外就是他的终点。”
画面中。
林默的眼皮终于彻底耷拉了下来。
他的身体向前猛地一倾。
就在全世界观众以为他要睡死过去的那一瞬间!
林默的右手猛地抬起。
他毫不犹豫地将大拇指的指甲,掐进了自己大腿内侧最柔嫩的软肉里!
甚至还狠狠地拧了半圈!
镜头给了他大腿根部一个惨烈的透视特写。
那里早已是一片青紫。
林默猛地抽了一口气。
继续低头。
疯狂拨动算盘。
全世界的网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卧槽!对自己下手真狠啊!”
“打工人实惨!这特么哪里是加班,这是在拿命熬鹰啊!”
“老朱是不是不睡觉的啊?半夜拉人来对账,资本家看了都得直呼祖师爷!”
就在弹幕疯狂刷新的时候。
御案上方,突然传来了动静。
朱元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砂御笔。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端起旁边的粗瓷茶盏,仰头灌了一大口温水。
旁边随侍的老太监极有眼力见,连忙佝偻着身子,端着一个漆盘快步走上前。
漆盘里没有山珍海味。
只有三个烤得干硬、表面甚至有些发焦的粗面烧饼。
老朱随手抓起一个烧饼。
张开嘴,“咔哧”一声,用力咬下一大块。
他一边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干硬的面饼,一边将锐利的目光,随意地扫向了下方还在疯狂拨算盘的林默。
老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意味。
这个林默。
贪生怕死,毫无风骨,遇到麻烦跑得比狗都快。
但偏偏这手算账的本事,确实是大明一绝。
老朱看着林默那摇摇欲坠、全靠掐大腿硬撑的狼狈模样。
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看了看手里那半个还带着自己牙印的干烧饼。
手腕一翻。
“啪。”
半个烧饼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随意的抛物线,直接越过御案,朝着林默的脑袋砸了过去。
老朱那粗粝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
“吃点。”
“提提神,别把咱的账算糊涂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天幕前所有人的呼吸猛地一滞。
视线死死锁定那半个飞在空中的烧饼。
下方。
原本满脑子都是数字和军费的林默,被这当头砸来的黑影吓了一大跳。
但他在洪武朝练就的恐怖求生本能,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根本没有抬头去看扔东西的是谁。
他的身体瞬间做出了反应!
林默猛地直起腰。
双手在半空中猛地一合!
“啪”的一声闷响。
精准。
稳稳当当地将那半个干瘪的烧饼接在了掌心之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仿佛他私底下练过千百遍空手接暗器。
接住之后。
林默这才愣愣地低下头,看向手里的东西。
半个烧饼。
上面还有一个清晰的老头牙印。
御赐之物。
还是皇帝吃剩的!
这一瞬间,全世界几十亿人清清楚楚地看到,林默脸上的肌肉开始了夸张的抽搐。
困意?
早就被这半个带着牙印的烧饼给吓得烟消云散了!
按照常理,皇帝赐食,臣子应该立刻谢恩,然后当面吃下去以示皇恩浩荡。
但林默没有吃。
他双手捧着那半个烧饼。
“扑通!”
林默膝盖一软,整个人死死地伏在地上,双手将那半个烧饼高高举过头顶。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嗓音更是因为“激动”而剧烈发颤。
“陛下隆恩!!!”
“臣……臣一介凡夫俗子,何德何能,敢食陛下御用之膳!”
林默哭得声嘶力竭,肩膀疯狂耸动。
“此乃天恩浩荡!是臣林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臣断不敢食!臣要将这半块御饼,请入家祠,用紫檀木盒装殓!”
“日日香火供奉,晨昏定省,以感念陛下对臣的再生之德啊——!”
那声音凄厉惨绝。
仿佛老朱不是扔给了他半个吃剩的烧饼,而是把整个大明的江山都托付给了他。
谨身殿内。
死一般的寂静。
旁边端着漆盘的老太监,眼角疯狂抽搐,看林默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龙椅上。
朱元璋也被这突如其来、浮夸的马屁给整得愣住了。
他那张满是杀气的脸上,罕见地闪过无语。
老朱盯着地上那坨哭得快要抽过去的人形生物,嘴角扯了扯。
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冷哼。
“没出息的东西。”
“滚起来,继续算你的账。”
天幕的画面,在朱元璋那句带着三分嫌弃、七分放心的骂声中,突然静止。
紧接着。
画面犹如水波般剧烈荡漾,时间轴疯狂快进!
场景瞬间切换。
林默府邸,最深处的内室内。
这里门窗紧闭,光线昏暗。
正中央,摆着一张讲究的金丝楠木供桌。
供桌最上方。
放着一个用上等紫檀木雕刻而成、镶嵌着金丝的精致锦盒。
锦盒是敞开的。
里面垫着最昂贵的蜀锦。
而蜀锦的正中央,赫然躺着那半个因为经过特殊防腐处理,已经硬得像石头一样的——
烧饼。
供桌前,黄铜香炉里青烟袅袅,终年不散。
林默穿着一身常服,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供桌前,双手拈着三根线香,对着那半个烧饼,深深地拜了下去。
那道浑厚、如同神明俯视众生般的男声旁白,再次响起。
“他做到了他当时的承诺。”
“他真的把这半个吃剩的烧饼,当成祖宗一样供了整整二十多年。”
“同僚们在背后戳断了他的脊梁骨,暗骂他谄媚至极,毫无文人风骨,是大明官场上最大的跳梁小丑。”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他林默为了讨好皇帝,做出的拙劣、令人作呕的表演。”
旁白的声音突然顿住。
随后,语调猛地一转,带着一种揭开历史重重迷雾的极致战栗感!
“直到洪武二十五年!”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在整理积年密报时,惊恐地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
天幕上,无数张锦衣卫写着蝇头小楷的密折,如同雪花般漫天飞舞!
“这些年来,锦衣卫安插在林府的暗桩,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记录林默给烧饼上香的次数!”
“密报显示。”
“每当朝堂局势紧张,朱元璋杀心大起、大兴大狱之时,林默给烧饼上香的频率就会疯狂增加,甚至一天三叩首!”
“而只要朝堂风平浪静,没有大案发生。”
“他的上香频次,就会断崖式下跌,甚至连着半个月都不进内室看一眼!”
轰——!
画面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旁白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敲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这不是什么谄媚的表演!”
“这分明是林默为自己打造的,全大明最坚不可摧的绝对防御!”
“他太了解朱元璋那多疑到变态的性格了。”
“他深知,自己府里绝对有锦衣卫的眼线。”
“所以,他用这种荒诞到了极点的方式,用上香的频率,向暗处窥探的锦衣卫,精准地传递着一个信号——”
“我林默,是个连半个烧饼都要供起来的怂包!我胆小如鼠!我胸无大志!我绝对没有任何结党营私的胆量!”
“他主动把把柄和笑料塞进皇帝的手里。”
“用最下贱的姿态,彻底消除了洪武大帝对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戒心!”
现实世界。
几十亿人的大脑集体宕机。
整个地球仿佛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绝对死寂。
下一秒!
视网膜上的弹幕,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超级大爆炸!
密集的文字流彻底掩盖了所有的画面!
“卧槽卧槽卧槽!!!我的头皮炸了!物理意义上的炸了!”
“半个烧饼卡老朱的视野?!这特么是什么神仙脑回路啊!!!”
“烧饼:老朱家的传国玉玺在我面前都得叫一声大哥!”
“满朝文武以为他在第五层,实际上他已经在大气层修仙了!”
“锦衣卫:报告皇上,这小子今天给半个烧饼磕了三个头!皇上:好,此人精神状态稳定,绝非谋反之料,朕放心了!”
“林默把苟道融入了灵魂!连老朱的剩饭都能被他硬生生盘成顶级满级防御装备!”
“谁说这是喜剧的?这特么是极致的官场权谋心理学啊!”
江景大平层里。
苏婉宁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坐在沙发上的林默。
“老……老公……”
“你真的想了这么多?你当时啥都没告诉我。”
沙发上。
林默面无表情地拿着筷子。
夹起茶几上盘子里那半个已经放凉的煎饺。
沾了点醋。
扔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
“你不懂。”
“那半个烧饼,比老朱发给开国功臣的丹书铁券管用一百倍。”
林默冷笑了一声。
“丹书铁券那玩意儿,最终解释权在老朱手里,说杀你头照样杀。”
“但烧饼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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