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
朱高煦像个疯子一样，疯狂地抽打着胯下的黑马。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赶紧跑到皇宫里去！
那个穿着青衫的野道士，简直就是一个随时会把整个汉王府炸上天的火药桶！
什么“知道大明未来的走向”，什么“不是此世之人”。
这种大逆不道、触碰了老朱家绝对禁忌的话，谁听谁死！
就算他朱高煦是亲王，只要敢沾上这帮“方外异类”的一点边，老头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活劈了他！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黑马狂飙，马蹄在石板路上打滑，好几次险些连人带马摔飞出去。
前方。
巍峨的承天门在夜色中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城门紧闭。
火把在风中摇曳，城墙上的守军看到了狂奔而来的黑影。
“站住！”
守城将领猛地拔出腰刀，指着下方。
“宵禁已至，无诏任何人不得靠近皇城！违者杀无赦！”
“嚓嚓嚓！”
城墙上，几排神机营的火铳手瞬间端平了枪管，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锁定了朱高煦。
朱高煦猛地勒住缰绳。
黑马人立而起，发出嘶鸣。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块代表亲王身份的金牌，借着城门楼上的火光，高高举起。
“本王朱高煦！”
“有十万火急的绝密军情，要连夜面呈陛下！”
“耽误了军机，老子诛你们九族！开门！”
守将借着火光看清了那张满是狰狞横肉的脸，吓得双腿一软。
汉王？
大半夜的，汉王怎么跟疯了一样跑来叩宫门？
可是那块金牌做不了假，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更做不了假。
“快！拉门闩！开侧门！”
沉重的包铁城门发出一声牙酸的摩擦声，裂开了一条缝。
朱高煦甚至等不及大门完全打开，双腿一夹马腹，直接硬生生地挤了进去。
一路狂奔，直插内廷。
马蹄声惊动了半个皇宫的太监和侍卫。
……
武英殿，暖阁。
朱棣没有睡。
他靠在铺着明黄软垫的太师椅上。
手里捏着一本奏折，视线却没有落在字面上。
他在琢磨。
琢磨那个刚刚在心里成型的假死计划。
老二被放出来。
这小子到底有没有被磨平性子，必须得在用权力真空去试一把。
就在朱棣在脑海里推演着锦衣卫的暗线布置时。
“砰！砰砰！”
暖阁外头的长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
司礼监首领太监连滚带爬地撞开了侧门，扑倒在地砖上。
“陛下！”
太监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变了调。
“汉王殿下……汉王殿下在外头求见！”
朱棣捏着奏折的手指，猛地一顿。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说有十万火急的要事，非要立刻面陈陛下不可，侍卫们……侍卫们快拦不住了！”
老二？
朱棣的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大半夜的，这混账东西不在府里好好夹着尾巴做人，跑来皇宫撒什么疯？
难道……是朕的假死计划走漏了风声？
这小子沉不住气，连夜跑来探虚实了？
“让他滚进来。”
朱棣将手里的奏折随意地扔在御案上，身子微微坐直。
……
“砰！”
暖阁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推开。
朱高煦冲了进来。
他连气都喘不匀。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满脸的惊恐与焦急。
朱棣冷冷地看着他。
“大半夜的，你闯宫做什么？”
朱棣的声音很冷。
“宗人府的饭没吃够，想让朕再把你关进去清醒清醒？”
朱高煦根本没接茬。
他几步冲到御案前，双膝一软。
“扑通！”
跪在金砖上。
他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卷。
双手举过头顶。
“爹！”
“您先看看这个！”
朱高煦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朱棣眯起眼睛，盯着儿子手里那卷羊皮。
，一把扯了过来。
展开。
只看了一眼。
朱棣的眸子，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这上面画着的，竟然是皇城的布防图！
三大营的换防时间、五城兵马司的巡查路线，甚至连北镇抚司在承天门外那半炷香的巡夜空窗期，都标注得分毫不差！
这种级别的绝密，整个大明朝，只有他这个当皇帝的，还有内阁首辅沈煜、锦衣卫指挥使等寥寥数人能够掌握完整版。
现在。
这张图，竟然被自己这个野心勃勃的儿子，在大半夜送到了御案上！
一股狂暴的怒火，混合着杀意，爆发开了！
“啪！”
朱棣猛地一巴掌，将那张羊皮卷狠狠拍在桌面上！
“朱高煦！”
朱棣霍然起身。
“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朱棣的眼睛红了。
“怎么？”
“朕才放你出来，现在你就拿着城防图跑来挑衅朕？”
朱棣一步跨下御阶。
一脚踹在朱高煦的肩膀上！
“你是在告诉朕！”
“这皇城对你来说形同虚设？”
“你是在警告朕，你随时能带着死士再冲一次承天门是不是！”
这顶谋逆的帽子扣下来，简直能把人压成肉泥！
朱高煦被踹得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他赶紧爬起来，顾不上肩膀的剧痛，疯狂地摆手。
“爹！不是啊！”
“您误会了！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朱高煦急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抱住朱棣的腿。
“这图不是我的！”
“是我府上，来了一个野道士！”
朱高煦语无伦次，倒豆子一样把事情全倒了出来。
“他自称姓陆，叫陆玄机！”
“这疯子一上来就摸清了我的底细，还说能帮我避开所有的陷阱！”
“我一开始以为，是您，或者是老大，故意派人来试探我到底有没有死心！”
朱高煦咽了一口唾沫，满脸的后怕。
“爹您了解我，我这人脑子笨，我怕被你们抓住把柄，就想着将计就计，陪他演一出戏，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可谁知道！”
朱高煦指着桌上那张羊皮卷，声音都在发飘。
“他今天晚上直接甩给我这张城防图！”
“他还让我趁您驾崩的时候，抢先站在承天门底下，宣布摄政！”
“他连您什么时候出事都算得清清楚楚啊爹！”
朱棣的眼神越来越冷。
“更吓人的是……”
朱高煦死死抓着朱棣的裤腿。
“他说，他不是此世之人！”
“他说他知道大明朝往后每一年的事情！”
“爹！”
“这玩意儿太邪乎了，我根本拿捏不住啊！”
“我一听这话，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连夜跑来找您了！”
死寂。
暖阁内，只能听到朱高煦粗重的喘息声。
朱棣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二。
不是此世之人。
知道大明未来的事。
这两句话，勾起了朱棣的回忆！
洪武年间。
他的父亲，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曾经举起屠刀，杀得人头滚滚，杀尽了天下那些敢冒头的异类！
方外之人！
那些带着超前的知识，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看土著的傲慢，试图操控大明历史进程的怪物！
朱棣自己，也曾在暗中清理过几个满嘴胡言乱语的方外异人。
他以为，这些人早就被杀绝了。
他以为，大明朝已经彻底干净了。
可现在。
在这皇权交替、风云诡谲的关键时刻。
竟然又冒出来一个！
而且，这个疯子竟然直接把手伸向了对皇位最为渴望的汉王！
朱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原本针对儿子的怒火，瞬间化作了针对外敌的森寒。
老二虽然蠢，虽然贪。
但在这种涉及老朱家绝对禁忌的大是大非面前，他竟然没有被眼前的皇位诱惑冲昏头脑。
而是第一时间选择了认怂，跑来找老子告密。
朱棣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蠢货，倒还不算无可救药。
“那个人。”
朱棣缓缓开口。
“现在在哪？”
听到朱棣的语气缓和下来，朱高煦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
“在我府上！”
朱高煦赶紧回答。
“我骗他说要跟他合谋，稳住他之后，立刻派死士把厢房围成了铁桶！”
“苍蝇都飞不出去一只！”
朱棣想了想说道。
“去。”
“传内阁首辅沈煜。”
“让他立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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