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雨季的到来，5月的木曾川已经开始涨水。
由於河道变宽，此前因为水流量减少无法航行的大型商船陆续出现，河运贸易再次繁荣起来。
饭羽间太郎打了个哈欠，为了第一时间抵达津岛凑，他天还没亮就从苗木城出发了。
惠那郡的铁矿和木材在尾张是抢手货，而津岛的布匹、油以及从畿内运来的货物则是惠那郡稀缺的。
饭羽间太郎靠着父亲留下的这条船常年往返於两地之间做生意，日子虽然称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足够养活一家人了。
上个月他的妻子又给他生了个儿子，小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太郎，前面河道被封了！」
一声轻呼将饭羽间太郎的思绪拉了回来，瞪眼看去，果然前方的河道已经被十几艘船只封锁。
注意到对方船上悬挂的「川」字大旗，饭羽间太郎连忙说道：「不必担心，是川并众的人。」
「我们可是交过钱的，正常开船便是。」
川并众在木曾川的信誉有口皆碑，对方收钱是真办事，而且绝不会为难过往的商船，所以饭羽间太郎根本不慌。
等船靠拢过後，饭羽间太郎站在船头主动问道：「大人，不知截停我们所为何事？」
蜂须贺正胜尽量露出和善的表情，「川并众临时徵调各位的船只一用，还请各位配合。」
饭羽间太郎心下一松，但很快又面露难色道：「大人，川并众的信誉小人自是信得过，只是我们船上还有货物，而且船上这麽多人..
「无妨！」蜂须贺正胜从怀里掏出前野时之署名的印信丢给饭羽间太郎，「船上的货物可先放在松仓城，你的食宿我们川并众全包了。」
「用船三日，每日交付200文船资给你，船上的橹手每人30文。除此之外，川并众还免除你今年的通行费。」
听完蜂须贺正胜的话，饭羽间太郎耸了耸肩。
川并众都开出这种条件了，再犹豫那岂不是不识抬举。万一激怒对方，以後他还能在这一片行船麽？
商船顺利抵达松仓城，前野时之组织民夫将船上的货物卸下放进仓库，此时松仓城外的港口停满了各式商船。
「小六，黑田凑那边已经徵收40条船了，松原凑也有37条，你这里的数量呢？」
一艘小船靠岸，松原内匠从船上跳下来。
蜂须贺正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记录了此次徵调的船只数量。
「松仓城59条。」
「算上川并众的船，300条只多不少啊！」松原内匠一脸振奋。
蜂须贺正胜点头道：「那就先这样回复山内大人吧。」
「好！」
黑田城。
七八名母衣众进进出出，向山内一丰传达清州城的最新指示。
由於织田信长提前几个月就已经在整军备战，所以在获悉斋藤义龙身亡的第二天，织田信长便下达了进军美浓的命令。
各地部队迅速集结，连犬山城的织田信清也被织田信长勒令参战。
5月13日清晨，织田信长亲自率领1500名直属部队抵达黑田城。
「但马守，船备好了吗？」
织田信长坐在马背上一脸的急切。
趁斋藤义龙暴毙身亡美浓群龙无首之际，他必须立刻发动进攻。
不过考虑到美浓的综合实力和尾张不相上下，所以虽然斋藤义龙死了，其实织田信长心里也没底。
毕竟当年织田信秀就曾在加纳口大败，而且他去年发起的两次进攻也无功而返。所以他这次只带少量部队也有探探虚实的意思。
山内一丰立刻答道：「船只已经备好，大小船只共计340余艘，皆已停靠在木曾川沿岸。」
「做得好！」
织田信长一踢马腹便朝黑田凑前进，山内一丰也立刻跟上。
此次出阵，织田信长的作战计划主打一个出其不意，他准备从尾张坐船渡过木曾川，直接在美浓的森部地区登陆。
当年织田信秀曾直接攻打稻叶山城，但在稻叶山下大败而回。
织田信长吸取教训不敢直接对稻叶山城动手，所以准备依靠木曾三川的河运便利，先对西美浓地区用兵。
木曾川畔，数十艘各式船只整齐地停靠在岸边。大一点的船能坐三十多人，小一点的只能坐七八个人。
300艘船肯定不会一次性全派出去，大部分船只都需要留给尾张境内的後续部队过河时使用。
织田信长率先登船，一路上都没怎麽说话。
这也是织田信长的一贯作风，每次打仗之时他的话都不多，永远都是那副沉稳的模样。
按照织田信长的要求，这次出阵美浓六武众并未直接参阵，而是由山内一丰和蜂须贺正胜等人负责调度船只。
原因也很简单，今年六武众已经连续作战多次，山内家的军役已经被拉满了。
这种情况下若是再强行动员足轻参战，那山内家的日子就不用过了。
山内一丰坐的是第二艘船，身旁站着前田利家等母衣众。
「哈哈！伊右卫门，这回终於不用担心战功被你抢走了。」前田利家揽过山内一丰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道。
「，你怎麽又长高了？」
看着已经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山内一丰，前田利家十分诧异，黑田乡的小米儿真就这麽养人？
山内一丰笑着说道：「最近是长高不少，不过应该不会再往上升了。」
山内一丰此时的身高应该是一米七左右，跟身高接近一米八的前田利家站在一起还是有点显矮口但在整艘船的二十几号人里，山内一丰这个身高已经是名列前茅了。
「又是下雨天，早知道出门带件蓑衣。」
天空飘起细雨，前田利家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今年是早梅季节，下雨不奇怪，只要别下暴雨就行。」山内一丰说道。
前田利家之前也在松仓城住过一段时间，见识过暴雨後的木曾川洪水是何种威力，也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船队一路向南，抵达圣德寺附近後开始进入长良川往北进军。
「孙四郎，後面那条船上的武士我怎麽没见过？」
山内一丰好奇地打量着身後，一个30来岁的中年武士正站在船头。
前田利家回头看了一眼，接着说道：「哦，那是本家的家老柴田修理，你还没见过他吧？」
柴田胜家？
山内一丰特地多看了两眼。柴田胜家的长相稍显粗犷，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整个人看起来气势十足。
「主公连柴田修理也带上了？」山内一丰继续问道。
前田利家凑到山内一丰的耳边小声答道：「主公此前是故意晾着他，顺便磨一磨他的性子。」
「但柴田修理毕竟是本家的家老，主公出阵总还是要带上的。」
山内一丰收回目光。
此时雨越下越大，他乾脆躲进船舱避雨。
织田信长的坐船上，河尻秀隆嘴唇微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说什麽就说，吾不喜欢你藏着掖着。」织田信长沉声道。
「主公！」河尻秀隆上前一步，「此次进攻美浓势必要与日比野家开战，可艳夫人......还在日比野家。」
织田信长随口说道：「姑母既是织田家之女，自嫁人时便要有为了织田家赴死的觉悟。」
「何况她与日比野清实成婚这麽多年，既无法让日比野家同本家亲善，也传不回什麽消息，这场联姻对本家来说已经失败了。」
「姑母若是因为开战被日比野家处死，那是她的宿命。若是侥幸活下来，便是她的造化。」
织田家的女眷太多了。
先不说织田艳只是姑母，织田信长光是亲妹妹就有15个，好几个跟他年纪差距过大的他甚至都不熟。
对於战国大名来说，这些女眷只是政治联姻的工具人。联姻成功了皆大欢喜，联姻失败了要麽出家要麽改嫁，反正得继续为家族发光发热。
「我狠得下心，希望日比野清实也一样，不然他还得给我留一道难题。」织田信长面无表情地说道。
河尻秀隆不说话了，他刚刚只是以为织田信长一直沉默不语是在担心姑母的安危，但现在看来确实是他想多了。
又过了一会儿，船只已经进入美浓境内，织田信长立刻下令靠岸。
1500军势迅速在岸边集结，前田利家、柴田胜家、森可成等大将悉数在列。
山内一丰和蜂须贺正胜只能留在原地看着船，万一战事不顺利织田信长还指着这些船撤退呢。
与此同时，刚刚继位的斋藤龙兴在稻叶山城得知姑父织田信长杀过来了也傻了眼。
由於斋藤义龙突然暴毙，各地城主和国人众本就人心浮动，织田信长这个时候进攻美浓摆明了
是来趁火打劫的。
「可恶！」
「织田信长竟趁我父屍骨未寒之际来攻，实在可恨！」
稻叶山城内，14岁的斋藤龙兴面对这个形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除了怒斥织田信长不讲武德之外，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
「主公，当务之急是迅速集结兵势将织田信长赶回去！」斋藤家重臣日根野弘就开口道。
斋藤龙兴说道：「可是织田信长来得这麽快，短时间内如何集结部队？」
「可命距离森部最近的墨俣城、结城先行出兵延缓织田家的攻势，我们抓紧时间在领内动员足轻。」
织田信长麾下全是直属的「常备足轻」，要打仗可以说走就走，而斋藤家这边就需要一定时间了。
斋藤龙兴觉得有理，於是立刻派人给墨俣城、结城传令出兵。
墨俣城主长井卫安以及结城城主日比野清实获知消息後不敢怠慢，两人立刻从领内集结了6000
足轻。
日比野清实穿戴好具足便要出城，但一名家臣却拦住了他。
「主公，本家前不久在黑田城遭遇重创，家中武士伤亡颇多，此时笼城方为上策。」
日比野清实叹了口气，「阿艳毕竟是织田家出身，若我此时选择龟缩不出，你让稻叶山城如何放心？」
在这个节骨眼上，日比野清实必须得向稻叶山城证明自己的忠诚。
「何不将夫人直接送到稻叶山城？」
日比野清实瞪了一眼对方，「阿艳去了稻叶山城，还能活麽？」
「那不如......」
家臣刚开口，日比野清实的佩刀已经横在了对方的脖子上，「那不如吾先砍了你？」
「阿艳自嫁入本家後虽无大功，但也无过，若敢再言，休怪吾不讲情面！」
说完，日比野清实提起长枪便出了门。
等人都走完了，屏风後突然响起一声轻叹。
「唉！」
「吉法师......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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