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祁王府门前停下时,乔相掀开车帘,看到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上一次他来,还是回门时,他被沈绝故意刁难,被下了面子不说,还耽误了乔婉那边的回门之事。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来了,结果这才过了多久……
如今他又来了,却是求人,是走投无路。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连底气都没了。
门房进去通报之后,很快就有人来引他入府。
祁王府的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似的,居然什么也没问,也并没有等他开口,便一副了然的模样,只在前面带路。
乔相注意到,这次没有让他等在会客厅,而是直接引他往后院走。
后院?沈绝居然肯让他进内院?
他原以为沈绝会把他晾在会客厅,像之前那样,让他在冷板凳上坐到手脚发麻。
最后他再来一句,“乔相久等了”,轻飘飘揭过。
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如今却反而派不上用场。
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远远地,乔相便看见花园凉亭里坐着两个人。
乔韫坐在石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笔,正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
沈绝坐在她身侧,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指着纸上的某处,正低声与她说着什么。
像是在教她认字。
满园的春色,在明媚的阳光下更加温馨,凉亭里正是观景最好的地方,微风习习,吹在人的脸颊上,舒服至极。
这二人是会享受的。
乔相也知道为什么沈绝不让人将他带去会客厅了。
恐怕沈绝根本就懒得因为他,影响到自己的舒适程度。
还要特意去会客厅一趟,实在是划不来。
“岳父大人。”
沈绝注意到了乔相,慵懒道,“既然来了,就过来吧。”
乔相回过神来,快步走进凉亭,拱手行礼。
“见过祁王殿下,见过王妃殿下。”
沈绝没有起身,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口中叫着岳父大人,却让乔相站着,他和乔韫坐着,相当的不给面子。
乔韫专心画画,她似乎正在仔细描绘着那幅画上的植物枝叶,无暇他顾,连头都没抬一下。
乔相见她如此,心中还是有些不适。
虽然知道乔韫如今是沈绝的心头宝,如今是过得好了,可是见着父亲,怎么也得打声招呼。
“王妃殿下,做事真是专心。”他淡淡笑道,表现出慈爱地模样。
“是啊。”沈绝接过话来,“她如此专心,只有不长眼的才会打扰她。”
“您说对吧,岳父大人。”
乔相脸色一变,只能努力稳住情绪。
来之前他便知道自己将要经历什么,可是如今有事相求,他只能忍辱负重。
不等他说些什么缓解尴尬,沈绝那张嘴又接着开口了。
“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同一个父亲的孩子,一个在太子府,父亲便时常登门看望,另一个在祁王府,许久也不见父亲的身影,也没有半点消息,您说怪不怪?”
沈绝几乎是点着名骂他呢。
乔相讪讪一笑。
“朝中事务繁忙,一直想来探望王爷和王妃,实在抽不开身。”
“哦。”沈绝点了点头,微微一挑眉。
“那今日怎么抽出空来了?”
乔相被噎了一下。
那自然是有事相求。
可是在沈绝说这番话之前,他若是说有事相求,那好歹损的只是一半的面子,如今被沈绝一嘲讽,乔相觉得自己八辈子的脸都被扯下来扔地上了。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时,乔韫抬起头来。
她方才一直在专心画她的画,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声音。
一抬头看到乔相,她先是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礼貌的笑,“爹爹来、来了。”
乔相被她这一声“爹爹”喊得心头微动,还好乔韫反应迟钝,也不记仇,今日能不能说服沈绝,便全靠她了。
乔相上前两步,作势低头看她面前的画纸,想要指点一番。
他一看到画,却陡然一惊,半个字都点评不出来。
那纸上画的是几株草药,画得叶片脉络清晰,根茎比例准确,连花序的排列方式都画得一丝不苟。
画的旁边还标注了药名,当归、黄芪、党参。
一遍像是沈绝写的,字体飘逸劲瘦,如他的人一般锐利,另一遍的字迹虽还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且看起来相当有形体,像是已经练了一段时间。
“这、这是你画的?”乔相脱口而出。
怕不是描的吧?
上次他听闻宫宴上祁王妃的画技艺高超传神,还觉得夸张至极,觉得这些人真是为了捧乔韫,连眼睛都不要了。
一个从未学过画的女子,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学会画画,还画的是人像。
“嗯嗯。”乔韫放下笔,指着几味药说,“这是,草药。”
他当然认得草药。
可这偏偏是草药。
乔相忽然觉得喉咙一干,一个许久没有想到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前,与乔韫的身影几乎重合。
他下意识的看向沈绝,却刚好撞上他锐利的目光。
沈绝仿佛就在等这一刻似的,待他失措的一瞬间,捕捉他的反应。
不等乔相反应,沈绝已经勾起嘴角,露出了笑意。
他甚至不遮掩,就这么在乔相面前展示自己的胜利。
“乔相对草药,是有什么不解之缘吗?”沈绝淡笑着故意问。
“草药自是不可或缺之物,病了痛了,都需要吃药,王妃闲事画画草药,自是涨见识的。”
乔相绕着弯子,不敢正面应对这个问题。
他心中也明白,这沈绝就是故意的,故意引他来这凉亭看乔韫画画,就是想要他露出破绽。
难道,过去乔韫母亲那些事被他查出来了?
不,不可能,若是查出来,他恐怕不会是如此平淡的反应。
说不定,只是查到表面那一层……然后想让他主动暴露。
乔相咽了口唾沫,让自己恢复平静,“王妃看来很有绘画天赋,这画儿,画得相当好。”
“谢、谢谢。”乔韫大方地收下了夸奖,然后又低头继续画她的。
对这位父亲,她如今不太放在心上。
实际上,沈绝今日就是故意让她在这儿画画的,这儿有点风 ,画纸总是跑,其实不如在房间里画画方便。
但是沈绝让她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乔韫便也听话的过来了。
她其实早已开始学草药,今日这些,都是她画过很多遍的。
沈绝经常看医书,她有时也会翻翻,看到草药就非常喜欢,每日练字后便偷偷画,被沈绝发现之后,干脆开始教她。
乔韫学得太快,早已把基础的药草都学完了。
沈绝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可神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绕了这么半天,一句正事都没提,这个乔相可真是个死要面子的。
于是他主动道。
“岳父大人今日来,不会只是为了看王妃画画吧。”
乔相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沈绝在等他开口,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每一句都会被对方拿捏。
但他别无选择。
“王爷,”他缓缓道,“我今日来,是想跟王爷商量一件事。”
沈绝放下茶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却露出讽刺的笑意。
“商量?”
“有商有量,公平交换,对等的交易,叫商量。”沈绝缓缓抬眸,“岳父大人有些话,想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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