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清了清嗓子,安抚道。
“太后宴请宾客,应该还有些时辰,十五弟若是闲着,不如在宫中四处逛逛。”
“是啊,臣弟这不就来了。”沈绝也不跟他客气,朝江公公伸出手。
江公公这人最会看人眼色,一见沈绝如此,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自己行动了起来,上前扶住了沈绝。
沈绝就这么顺理成章的下了轮椅,稳稳当当坐在了皇帝的对面。
等到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皇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江公公躲开皇帝的眼神不敢吱声。
沈绝又道。
“有茶吗?渴了。”
“啊……”江公公试探的看向皇帝。
皇帝脸色僵硬,咬牙说,“愣着做什么,还不给十五弟看茶!”
“是,是!”江公公里外不是人。赶紧下去亲自泡茶,躲开这神仙打架的锋芒。
“既然十五弟愿意在此,朕也不拦着,请自便吧。”皇帝仿佛十分淡然,重新坐下来,拿起了朱笔。
沈绝微微勾唇,也不干别的,就闲着,好整以暇的盯着皇帝。
皇帝被盯得难受,手中的奏章半个字也没看进去,终于忍不住道。
“十五弟今日来还有别的事吗?”
“别的事?”沈绝思忖片刻,却像是忽然想起些什么似的,“皇兄这么一说,倒是让臣弟想起一些事情。”
也许是沈绝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也许是沈绝一副要跟他探讨到底的架势,皇帝顿时心中一咯噔,觉得自己似乎上当了。
果然,沈绝淡淡一笑,慢条斯理的从事情的最开始说起。
“不知皇兄是否记得,之前臣弟跟皇兄讨要一些事务打发时间,最后选了茶马司的事情。”
他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又是上门又是查账,把茶马司搅得一团乱。
“皇兄想不想听听,臣弟查到些什么?”沈绝反问。
“……但说无妨。”皇帝应允道。
“那就要从茶马司建立之初说起,当年……”
皇帝朱笔差点握不住,从这儿开始吗?
太后的宴会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时辰不早,乔韫觉得应该回太后那边了,便抓住弦月的手,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一块儿去。
弦月似乎有些抗拒。
“我不想去。”
“为,为什么?”乔韫不解。
“长、宁长公主,也,也在那边。”
“就是因为她在那里啊。”弦月一脸烦躁,“我不想跟母亲说话。”
乔韫一愣,下意识问,“为、为什么?”
“你爹娘吵过架吗?”弦月问。
“我,我不知道。”乔韫摇摇头。
“你连这都不知道?”弦月无语的看着她,“有点夸张了吧。”
“我,我娘很早就,就去世了。”乔韫垂下眼眸,“爹爹,不,不要我了。”
“……”弦月脸色一僵,早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符合这个年纪的尴尬和窘迫。
“我,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
“嗯嗯。”乔韫摸摸她的脑袋,朝她轻轻笑了笑,“你,你很好呀,是个,是个很温柔的人。”
“会,会在意我,我的心情。”
弦月被她软绵绵的手摸了摸脑袋,一时间十分不自在。
她只有在大人面前装可爱天真的时候,才会被人夸奖,被人摸脑袋说是个好姑娘。
可乔韫似乎不觉得她是个小孩子,这么一来,弦月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抓着乔韫的手,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下不让她走。
“我父亲很好,就是很软弱,经常被母亲欺负,也被我欺负,他是探花,探花你知道吗?探花一般是长得最好看的,我母亲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
乔韫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是默默记下。
“但是父亲也有脾气,他有自己的骄傲,他画画好看,就有人上门求画,画美人儿。”
“那人把美人儿带到他跟前,半脱衣裳,他也画,我母亲一进门刚好撞见,大发雷霆,把人赶跑了,画也撕了,我父亲觉得受到了侮辱,离家出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乔韫有些反应不过来。
画画,画美人,被撞见,为什么会觉得侮辱。
乔韫蹙眉,忽然想到洞房的时候。
她问弦月,“脱,脱衣服,是不是洞房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弦月忽然生气了,“我父亲绝对不是那种人!”
啊?
乔韫一愣,不知道弦月为什么会生气。
“哪,哪种人?”
弦月见她一脸迷茫,不像装出来的,心中怒火稍稍平息了些。
“我父亲怎么可能看上那些庸脂俗粉。”
乔韫还是有点听不懂。
弦月见她一脸迷茫,忽然明白,乔韫可能还没有自己懂得多,她很疑惑,“你这样,沈绝舅舅不得急死?你们怎么洞房的?”
乔韫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脑子里搜寻了一会儿答案,想到当初沈绝吩咐过自己的话,便老老实实说。
“洞房,是,是夫妻的事情,不能说。”
“这个回答不错,算你聪明。”弦月也伸手,学着乔韫之前的动作,也摸了摸她的头,“我喜欢你,我们做好朋友吧。”
“啊?好。”
“你这么呆,那些人闻着味儿就来欺负你了,以后舅舅不在,我罩着你。”弦月说。
乔韫虽然不太明白“罩着”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感觉的到,这是对她好的意思。
“啊,好,好呀。”乔韫朝着她笑。
二人回到宴会的时候,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乔婉正被人围在中心,一群女人聚集在一起,都在夸乔婉今日的妆容和穿搭。
她今日一反常态,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缎,搭了青色的束腰,发饰也十分简洁,但是头上却戴着翠绿的翡翠簪子,水晶步摇,耳坠是蓝田玉的,低调的华贵,她一股脑全戴在脑门上。
几种名贵的首饰颜色完全不搭,再加上她妆容未变,还是浓妆艳抹,更显得这一身的拙劣,就连那名贵的簪子和水晶,都显得有些寻常。
“你妹妹真难看。”弦月小声说,“这一身太灾难了,谁给她搭的。”
“呀,姐姐来了。”乔婉几乎一瞬间就看到了乔韫,立刻撇开众人,快步来到乔韫的跟前,她看到弦月的时候,有些意外。
她阴阳怪气的笑道。
“这是弦月郡主吧,姐姐好本事,什么时候跟郡主这么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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