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韫先下了车。
天气依旧寒凉,今日她却不像出嫁那日穿得单薄又可怜。
她身上裹着那件狐毛大氅,下车的时候,稍稍露出里头的衣裳,华丽又低调的衣料在白日的天光下显得极有质感。
乔韫的头上没有佩戴太多的发饰,可头发却梳得精细,新妇的发髻很适合她,她的脸本就小,梳了合适的发髻后,更显得她一张脸小巧而精致,再加上白玉发饰的点缀,使她尊贵又动人。
她缓缓下了车,站在雪地上,看着面前的众人,面容上却流露出一丝迷茫……
她不太懂,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等在这里,后面是有什么热闹看吗?
于是她很疑惑的转过头往后看,除了他们来时的马车之外,没有别人了呀?
乔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是好,只呆呆站着。
因为刚刚下车前,沈绝说他一会儿再下车,让她先下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沈绝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可是沈绝没说,下一步该做什么呀?
下一瞬,她看到了人群中有个熟悉的人,乔婉。
是乔婉妹妹……乔韫看到认识的人,反而有些瑟缩了——乔婉妹妹,她有些怵这个妹妹,妹妹凶,对她一点都不好。
而不远处的乔婉站在原地,看到乔韫这身装扮,已是掐紧了手心,方才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如今居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乔婉哪里想的到,乔韫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衣裳?
是乔韫自己的嫁妆吗?不可能,乔府的东西除了自己扔掉不要的那套嫁衣之外,乔韫一样也没能带走。
下一瞬,乔韫的目光与她对视。
乔韫那傻子,迅速的躲开了目光,看起来似乎有些怕她。
乔婉见此,冷笑一声,一身好衣服又如何,她还能怕这个傻子不成?
于是她立刻笑起来,亲切的上前几步,一下子拉住了乔韫柔软的手,“姐姐!你终于来了,我们在这里等许久,都快冻僵了!还担心这雪天路滑,姐姐一个人来,会有什么闪失呢。”
她的手握的很紧,乔韫被抓得有些不舒服,稍微挣了挣,却没有挣脱出去。
可是马上,乔韫觉得乔婉的手居然摸到了她的衣袖,还有大氅的毛皮上。
“嗯?”乔韫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乔婉此时却笑容僵硬,有些笑不出来了。
是真货……
乔韫这一身衣裳,绝对价值不菲,这绣纹连她都没有见过,针脚细密,看似花纹不显,实则光线下便会隐隐显露出图案,难道是江湖上失传多年的隐绣手法?
还有这大氅,这大氅款式,她也没有见过,看着不是京城成衣店可以买到的,可又处处透着精致和华贵,还有这上面的狐毛,也是油光水滑,细腻漂亮,比一般的狐毛精致许多。
哼……再好又怎么样,京城里已经没有人穿狐毛大氅了,恐怕是什么压箱底的旧物翻出来糊弄她呢。
想到这里,乔婉又调整了心情,扯出笑来,亲昵道。
“姐姐!我好想你啊。”
二人黏在一处,外人看来,简直就是感情甚笃的姐妹俩。
周围的人们看着,纷纷感慨太子妃的重情重义,即便是做了太子妃,也没有因此而显出高人一等的态度来,反而对自家姐妹亲切如常。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乔韫忽然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的问。
“可、可是我们,昨、昨日才、才见过呀。”
乔婉一愣。
“我、我不想你。”乔韫直接说。
满世界的雪显出格外的寂静,所有人都沉默了,周围仿佛死寂了一瞬。
乔婉的笑容僵在脸上。
旁边那几个方才还在夸乔婉的贵女,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仿佛在替乔婉尴尬,又仿佛在说,这个乔韫果然是个傻子,名不虚传。
这时候,方才那个年纪小的官家小女孩忽然跟自己的娘亲开口,“昨日见的,确实没什么好想的,对吧娘亲?”
那官家夫人一僵,赶紧捂住了女儿的嘴。
乔婉深吸一口气, 努力控制着表情,让自己的面容上绽开更加自然的笑容,笑道,“姐姐真是,又胡乱说话了,妹妹昨日一直担心姐姐,所以才分外思念你呀,可惜姐姐不懂妹妹的心思,实在是让我太伤心了。”
勉强给自己捞回些面子之后,乔婉再不等乔韫开口,直接把她拽到了众人面前,笑道,“来,不说别的了,快来见过太子殿下。”
她这么一说,众人纷纷侧身,露出了一直在后边坐着的沈息。
沈息今日穿着太子礼服,金纹玄色的衣裳,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雍容。
他坐在太监抬来的椅子上,翘着腿,正在眯着眼小憩,一直没有太关注前边,如今听到动静,一抬眸,就看见乔婉拽着一个人朝自己走来。
雪地里,那女子被大氅包裹了全身,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她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眉眼浓淡相宜,她的眸子很亮,清澈的像是刚落下的雪片,没有半分杂质。
而那双唇……没有了浓艳的胭脂涂抹,如今是一片粉嫩的桃红色,再加上那弧度完美的下颌线。
是她。
原来,她长得,这么美。
沈息缓缓的起身,站得笔直。
其实,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与乔韫的婚约。
可是,还不等有时间了解她,他就听到了自己所谓的“未婚妻子”在永宁公主生辰宴上闹出来的惊天笑话。
一时间,羞耻,无奈,痛苦,迷茫,各种各样的情绪将他侵袭,让他崩溃,他不明白,为何父皇会给自己安排这么一桩婚事,让自己堂堂一位太子,去娶一个傻子?
所以当乔府提出换亲时,他几乎没有想,立刻就答应了。
抢走祁王的婚约,对于他而言,是一件极为爽利的事情,而乔婉不仅聪明漂亮,还识趣会来事,定会是个合格的太子妃。
可是他却忽略了一件事——乔韫本人的长相。
在见到乔韫之前,他确实没有考虑过,样貌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如此的重要。
或者说,乔韫,完完全全的,长在了他的喜好上。
傻子本该是巨大的缺憾才对。
可乔韫却不一样。
美成了这种程度,在床榻上,呆呆笨笨听话又爱哭,岂不是更……诱人?
一瞬间,沈息想到了一些画面,几乎立刻要起反应了。
“殿下?”乔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把他的理智从怔愣中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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