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州指挥所。
“目标确认坠海！信号彻底消失！”
通信参谋嘶哑的吼声在大厅里荡开。
裴志远一巴掌拍在战术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哗啦直响。
“陈荣凯和秦远山这俩小子，真把这天给捅破了！”
他脸上挂满狂喜。
黄振国也跟着重重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原本紧绷的背脊稍微松弛了半分。
但这份振奋连五秒钟都没能维持住。
贺凌川没有几分笑意，他大步走到巨型态势图前，食指和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出一条测距线。
测完距离，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别高兴太早。”
贺凌川转过身，面色有些难看。
“二十六海里。”
“坠落点距离M国联合舰队最前端的巡洋舰，只有二十六海里。”
“福特号上带着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深潜打捞设备，他们只要全速推进，四十分钟之内就能到达残骸上方！”
大厅里的热乎气瞬间被抽干。
刚浮现在众人脸上的喜色，当场凝固。
黄振国一步跨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压在代表残骸坠落点的红色标记上。
“奇异物质是偏转那颗陨石的唯一希望，残骸如果落在M国手里，那基本上人类就彻底没救了。”
黄振国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妥协的铁血。
“这东西绝对不能被M国人捞走，哪怕是一克都不行。”
裴志远沉着脸：
“M国那帮高层连陨石的真假都还在猜疑。一旦让他们拿到了奇异物质，那就是往他们脑子里的猜疑链上又加了一把锁。他们永远不会相信我们，也永远别指望他们会配合防御陨石！”
贺凌川双手撑在桌沿上，一字一顿。
“如果他们一意孤行，非要抢打捞权……”
“那第三次蓝星大战，今天就得开打。”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
空气里压着千钧重量，整个大厅静得能听见设备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黄振国拿起桌上的加密专线，直接切入空天母舰的核心频道。
他的语气极为克制，但内容极其残酷。
“林宇，现在情况很危急。”
“如果M国舰队胆敢对东海舰队的打捞机甲或者舰船动手，你所在的空天母舰必须在第一时间，清除掉整支联合舰队。”
“随后，立刻对M国本土所有已知核武发射井进行天基打击。”
“不能让任何一颗核弹升空。”
贺凌川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他们的俄亥级战略核潜艇，位置必须提前锁死。”
裴志远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说出一句话。
“这道命令一旦执行，蓝星上就没有回头路了。”
黄振国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全都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是最后的办法。”
信道的另一头。
空天母舰控制室内，林宇听完黄振国的这番部署，并没有立刻接下这个开启核战的最坏预案。
他双手在全息屏幕上快速拉扯，调出白帝战机刚才在追击过程中记录的全部战场数据。
“黄老，你们看看这个。”
林宇指着其中一段航迹图。
“UFO刚才在低空逃窜的时候，有一段航程完全逼近了联合舰队的火控雷达覆盖区。”
“上千枚标准防空导弹全部处于热备状态，一个直径六十米的高速目标直接冲着他们的防区撞过去。”
林宇声音清晰透彻。
“他们居然一枪没放。对面的指挥官，很有可能在避战。”
黄振国在屏幕那头皱起眉头。
“这只是猜测，当时距离太近，或许是某些技术因素导致的巧合，或者他们来不及反应。”
“在这种关乎全人类存亡的重大节点上，巧合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林宇毫不迟疑地反驳。
“在M国海军的交战条例里，面对这种超高速的不明突防，绝对不可能出现全体静默的情况。”
“除非有人顶着上军事法庭的巨大压力，强行按住了所有人的手。”
黄振国立刻反应过来，瞳孔微缩。
林宇调出了西陆同盟的舰队指挥序列。
“这次‘太平洋卫士’联合行动的临时总指挥是贾科·科尔曼。而参谋顾问，正是伊莱·汉密顿。”
林宇顿了顿，点出最关键的信息。
“131事件，双方舰队都陷入太阳风暴形成的猜疑链里。”
“当时我们发出超低频信号，伊莱选择了抗命后撤，避免了一场擦枪走火的灾难。”
“一个曾经在猜疑链彻底成型的绝境中，选择站在人类文明这边的将领，现在被安排在这支舰队里当顾问。这本身就值得深思。”
“而且能在几十秒内压住十七艘主战舰的火控系统，只有总指挥贾科有这个权限。贾科既然做了这个停火决定，伊莱大概率参与了决策。”
“我们完全可以采取一些示威规避战争。”
大厅里，贺凌川上前一步。
“所以你是想进行战略威慑？那帮坐在沃盛顿的政客可是亲眼看着那个怪物被击落。那是文明晋升的钥匙，以他们的贪婪，绝对不会轻易退让。光靠两个前线指挥官，压不住白宫的命令。”
“我根本不需要M国的领导人退缩。”
林宇盯着全息海图。
“我只需要让前线舰队退缩。”
“我要让这支舰队和沃盛顿之间，产生一条不可弥合的裂痕。”
黄振国嗓音发沉。
“你是说，利用贾科和伊莱？”
“没错。”
林宇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们要用空天母舰的电磁轨道炮，对联合舰队的每一艘战舰，进行逐一‘点名’。”
“我们的武器不打船。”
“打水。”
林宇的手指在几艘航母的旁边点了点。
“从太空开火，精准命中每一艘战舰旁边五十米的海面。”
“几十公斤的实体弹丸以极速砸进海里，溅起的水柱足以把整艘军舰从头到尾浇个透湿。”
“这种极端的精度本身，就是最恐怖的威慑。”
“我能打在你旁边五十米，我就能直接把你的舰桥砸成粉末。”
这番话说出来，连方毅和王志海这种身经百战的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不杀人，但诛心。
这简直是降维级别的心理压制。
但裴志远当场提出了质疑。
“这你能确认百分之百做到吗？一旦有一艘被打中了，那和掀起三战也没区别了。”
裴志远看着那张海图，紧皱着眉。
“从近地轨道到海平面，中间跨越几百公里的距离。”
“你要穿过大气层的摩擦扰动，算上海面的风力风向，更别提目标军舰本身还在不断漂移。”
“要把落点误差强行控制在五十米之内？这在现有工程学上根本是天方夜谭。”
林宇抬起头，直视着屏幕那一端的将军们。
“常规条件下的确做不到。”
“但我有量子计算机，还有一百五十万科研人员。”
林宇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需要一百五十万人同时躺入睡眠舱，用他们的大脑与量子计算机协同运算。”
“在每一发炮弹出膛到命中的三点八秒内，完成上万次的弹道实时修正。”
“组建成一张史无前例的人脑算力网。”
林宇说到这里，话还没说完，
“不用说了，你是薪火局唯一的面壁人，我们相信你！”
屏幕那边的黄振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挂断通信，抓起桌上的最高权限红色话筒。
“传我命令！”
“全国所有已部署睡眠舱的科研院所、高校、军工单位，即刻进入一级待命！”
“一百五十万科研人员，立刻躺入睡眠舱，全面接入算力网！”
命令下达。
短短十五分钟内。
从京城的龙科院，到春城的科研基地，再到江海大学的人工智能学院。
无数个白色的睡眠舱同时亮起幽绿色的微光。
一百五十万名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学者、工程师、学生，默默躺进舱体，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意识在庞大的量子网络中汇聚，化作一股足以改写物理法则的算力洪流。
……
福特号作战指挥中心。
海面上翻涌的白色泡沫旋涡尚未完全消散。
贾科站在主控台前，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沉入海底的深度读数。
二十六海里。
四十分钟。
他们的深潜打捞设备就能抵达那片海域。
贾科转过头，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伊莱。
“伊莱。”
贾科问了一个沉甸甸的问题。
“如果你现在是指挥官。”
“你会眼睁睁看着那把文明晋升的钥匙，被华夏人当着你的面拿走吗？”
伊莱沉默了很久。
舱室里只剩下仪器滴滴答答的轻响。
最终，伊莱开口了。
“这件事我无法回答你。”
“因为无论我现在说什么，都会影响你接下来的判断。”
伊莱看着他。
“这个决定，只能你自己来做。”
贾科盯着伊莱的脸看了足足三秒。
随后，他转回身，面向了舰队的通讯台。
“我明白了。”
贾科拿起红色的舰队通讯手柄。
“命令洛级攻击核潜艇编队，即刻出击！”
“全速驶往坠落点，携带全部深潜无人打捞设备！”
“目标：不明飞行物残骸！”
“不惜一切代价，抢在华夏舰队之前，完成打捞！”
伊莱站在侧方，听到这道命令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默默转过身，看向舷窗外灰暗翻滚的海面。
贾科在下达命令的同时，心里极度清醒。
他正在走向一条可能瞬间引爆整个星球全面战争的道路。
但他同样清楚，沃盛顿的那些高层，绝不允许他放弃这个抢夺外星科技的机会。
贾科的话音刚刚落下，手甚至还没有离开通讯手柄。
副官的尖叫声，突然从雷达监控台前凄厉地炸裂开来。
副官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起，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彻底变了调。
“长官！”
“华夏的空间平台！”
“武器系统正在开火！”
主显示屏上，画面瞬间切换到近地轨道的仰角观测图。
只见空天母舰的底部，骤然喷射出一道极其细长的刺眼白光。
那是电磁轨道炮的实体弹丸，再入大气层时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等离子体尾迹！
而那条死亡弹道的终点。
直指联合舰队所在的海域！
还有一章白天补上，今天发烧了实在没力气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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