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只有微弱的电流杂音。
下一秒，听筒那头传来了粗重而沙哑的呼吸声。
黄振国没有客套，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着砂纸摩擦般的颗粒感。
“林宇，我正要找你。”
“您先说。”林宇站在斑驳的冷白灯光下，后背贴着粗糙的墙面。
“三件事，你问我答。”
黄振国直接快人快语。
“第一件，睡眠舱。”
“截至今天凌晨两点，全国六大制造基地累计下线整机四十万零三千台。”
林宇眉梢微挑。
这个数字比原定计划跑得更快。
“晶陆那边的三座晶圆厂全盘接管之后，产线直接转入战时状态。”
黄振国语气平缓，透着一股铁血压下来的硬度。
“原厂的高级技工全员留用，军代表进驻车间，原材料由海军舰艇走绿色通道直运。”
“芯片断供的问题解决了，核心信号处理模块的良品率压到了千分之三的损耗。”
“总产能比你当初给的指标，整整超出了百分之十五。”
四十万台。
林宇在心底迅速过了一遍神经算力网络的基础架构。
这已经足够拉起一张覆盖全国的分布式生物计算主干网。
“人员分配呢？”林宇问。
黄振国拉开抽屉，又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这第一批下线的四十万台设备，今天下午开始，陆续装车发往全国各大科研院所。”
“龙科院所属八十三个研究所分了八万台，九校联盟的重点实验室分了十二万台。”
“剩下二十万台，全部打散配给航天、兵器、核工、船舶四大工业集团的一线技术科。”
“工程师、青年学者、在读博士，符合神经接驳体质的，今晚统一进舱。”
林宇微微合了一下眼睛。
这种分配策略很残酷，却也是当下必须做出的选择。
普通民众需要等待后续的产能释放，眼下这临门一脚，必须由全中国最顶尖的一批大脑先顶上去。
“第二件事，”林宇直奔核心，“常温超导材料。”
听筒那头传来了黄振国短促的笑声。
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将军，笑声里难得透出几分畅快。
“王正宇那个老倔头，三天前带着人住进车间了。”
“你给的那份晶格构型图，他们试了七百多次，终于把笼型骨架给压成了。”
“第一批常温超导线材在三天前成功下线，测试数据完全达标。”
“电阻彻底归零，临界温度稳定在三百一十开尔文，良品率冲到了百分之九十二。”
林宇心口微微一松。
百分之九十二的良品率，说明这项技术已经脱离了实验室烧结的玄学阶段，正式具备了大规模工业化量产的能力。
“第三件事，”林宇接着问，“量子计算机的样机，总装进度到哪了？”
“王正宇和沈崇渊的团队在联合攻坚。”
黄振国翻看最后的备忘录。
“有了四十万科研人员在睡眠舱里协助运算，他们在虚拟环境里推演量子退相干抑制算法的速度提升了十倍。”
“三百个逻辑量子比特的物理芯片已经完成封装，正在进行极低温与常温超导线路的对接。”
“按照王正宇立下的军令状，再给他们二十天时间，第一台完全成型的原型机就能点火运行。”
二十天。
林宇在脑海中迅速排演着整个时间表。
白帝战机改装完成，量子计算机点火，两者的时间线刚好在同一个节点汇合。
“黄老，金陵制造厂需要材料。”
林宇站直了身体，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车间里那两架巨大的银灰色战机。
“白帝的核心武器是超导线圈阵列。”
“只有给它缠上高密度的常温超导线材，战机才能在冷核聚变堆的全力驱动下，向外释放时空震荡波。”
“没有这批材料，白帝就算飞得再快，也只是一只咬不动猎物的鹰。”
“我需要高纯度的常温超导线材，至少六百公里长度，两架战机各分一半。”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犹豫。
“龙科院的金库今晚开启，第一批下线的八百公里超导线材全部打包。”
黄振国下达指令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调两列装甲军列，沿京沪线全速南下，沿途所有客货运车辆全部避让。”
“四十八小时之内，东西送到金陵制造厂的站台。”
“好。”林宇应了一声。
车间走廊里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排风扇低沉的嗡鸣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冰冷的水泥地面泛着湿气。
林宇握着手机，停顿了两秒。
“黄老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从今天开始算，四十五天后，我将启动猎星计划。”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猛地停滞。
整个听筒里只剩下极微弱的电磁杂音。
四十五天。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弹性的死线。
在这个时间节点之前，量子计算机必须运转，白帝战机必须试飞完毕，超导线圈必须完成极端工况下的功率联调。
所有环扣，只要有一个脱节，计划就会直接崩盘。
黄振国没有问林宇为什么定在第四十五天。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了几秒，问出了最要害的一个问题。
“那东西在太空里游荡，神出鬼没，你想怎么把它引出来？”
宇宙浩瀚无垠。
人类不可能开着两架战机去整个太阳系里漫无目的地搜寻一个微小的未知飞行器。
必须让对方主动现身。
林宇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倒映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等一把火。”
黄振国在电话那头怔了一下。
“我懂了。”
黄振国的呼吸平复下来，嗓音变得无比厚重。
“四十五天内，全国所有保密单位、工业生产线、科研院校，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你要人，全国的科学家任你挑。”
“你要物，战略储备库的大门随时敞开。”
“放手去干。”
“收到。”
林宇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了下去。
他站在冰冷的金属走廊里，背脊贴着墙面，轻轻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那副由无数线条构成的庞大星图正在飞速运转。
四十五天。
他要在四十五天内把第二架白帝的原型机改装完毕，把超导线圈塞入战机体内，还要调试神经元接驳，完成量子计算机与空天战机的算力并网。
同时，他还要在脑海中完成空天母舰最后一部分动力分系统的蓝图绘制。
无数杂乱无章的工程节点像暴雨般砸下来。
任何一个环节的微小瑕疵，都可能导致在迎击未知文明的刹那间灰飞烟灭。
脚下是万丈悬崖，身后是整个人类文明的退路。
他退无可退。
走廊尽头的重型安全门传来厚重的泄压声。
李文浩快步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测试参数。
“林老师，陈少秋那边已经把二号机的拆解工作做完了，正在清理机腹空间。”
李文浩看到林宇疲惫的脸色，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您先去吃口热饭吧，材料组送来的红烧肉还热着。”
林宇睁开眼，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目光却清澈锐利。
“不吃了，通知陈少秋，准备接车。”
“装甲军列后天凌晨进厂，把一号轨道的工人们换下来休息，后天开始两班倒，全力铺设线圈。”
李文浩愣了一下，随即立正敬礼。
“明白！”
林宇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过，停在魏靖海的名字上。
电话拨通了。
仅仅响了半声，对面就迅速接起。
魏靖海洪亮的大嗓门瞬间穿透听筒，背景音里混杂着震耳欲聋的打桩声和巨型机械的轰鸣。
“林教授！我正想找你呢！”
魏靖海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隔着几百公里的电波，几乎要把听筒震碎。
林宇心头微动。
“魏司令，未来城有好消息了？”
“天大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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