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明攥着那个笔记本，走出了龙科院的大楼。
刚才在走廊里喘匀的那口气，到了门口又乱了。
他总觉得身后那扇会议室的门随时会被拉开，再冲出来一位院士，指着他鼻子补骂两句。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
刚才在会议室里，那几位国宝级院士的眼神，真的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不敢耽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随后他拎起公文包，钻进路边那辆等着的军牌轿车，朝着军区大院的方向驶去。
下车后，沿途站岗的哨兵看到周助理这副狼狈的样子，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周志明没空理会这些，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把这颗烫手山芋交上去。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了指挥大楼，电梯都顾不上等，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了三层楼。
站在黄振国办公室门口，他做了两次深呼吸，才把急促的气息勉强压下去。
“报告！”
“进。”
周志明推门进去，只见黄振国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审阅一份文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台灯的光晕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黄振国抬起头，看到他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这是？让狗追了？”
周志明心里咯噔一下，苦水差点没当场涌出来。
您老说他们是狗，他们那帮活祖宗在背后骂您是鳖孙。
我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到头来真成孙子的人是我啊！
这话他当然不敢说。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首长，我……我差点回不来了。”
他把那个被手汗浸得有些发潮的笔记本，双手捧着，放到了黄振国的面前。
“龙科院那几位活祖宗，差点把我给活撕了。”
他翻开笔记本，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几乎要从纸面上溢出来的字迹。
“这些，全是他们列出来的难题。他们说，这里面任何一个，都是能让全世界科学家研究几十年的世纪难题。”
黄振国取下老花镜，拿起了那个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
“拓扑纠错码的哈密顿量”、“高保真度CNOT门的相干控制”、“可容错表面码的动态解码阈值优化”……
黄振国的眉头越皱越紧。
上面的每一个汉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一个词都看不懂。
但这不妨碍他从字里行间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绝望。
他翻了几页，抬头看向周志明。
“这些问题，有多难？”
周志明赶紧又擦了一把汗，实话实说。
“首长，说实话，我一个字也看不懂。我就是个传话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但王正宇院士他们说了，这些问题，以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平，别说两个月，就是再给二十年，都不一定能解决。”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志明紧张地看着黄振国，他已经做好了要二次出征的准备。
毕竟，这个任务怎么看都不讨好，除了再去挨一顿骂，劝人家好好琢磨以外，还能有啥办法？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黄振国脸上的凝重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他慢慢地把笔记本合上，随手放在一边。
然后，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放心，有人会看得懂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周志明愣住了。
他看着黄振国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感觉自己刚刚经历的那场生死浩劫，好像变成了一场笑话。
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终于没忍住，开始诉苦。
“首长，您是不知道，那几位活爹真是快把我撕了！吐沫星子喷了我一脸！下次您再派这种任务，能不能换个人去？我这小心脏……真受不了。”
黄振国喝了一口热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下次你去，他们会把你当活爹供着。”
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你确定，要放弃这个机会？”
周志明又愣住了，大脑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把我当活爹供着？
就那群能把天花板都骂穿的暴躁老头？
“首长，您……您没开玩笑吧？”
黄振国看着他将信将疑的表情，故意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分量很足。
“既然你不想去，那就算了。小李，小张他们都抢着去呢，我换……”
话还没说完。
周志明猛地挺直了腰杆，啪的一声，双脚并拢，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把刚才的委屈和后怕全都吼了出去。
开玩笑！
能让那群国宝院士当活爹供着，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虽然不知道首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跟着首长的指示走，绝对没错！
黄振国看着他那副瞬间变脸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计划得逞的笑容。
他指了指那个笔记本。
“把上面的所有内容，立刻进行最高级别的加密处理，然后打包，发送给林宇教授的专用账户。”
周志明正在为自己抢到“活爹”待遇而沾沾自喜，听到这个名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林宇？！
那个搞出人工智能、攻克癌症、还弄出什么睡眠舱学习设备的林宇教授？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让林教授去搞量子计算机？
这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他承认林教授在教育、医学和人工智能领域是神一样的存在。
可量子物理，是不是跨越得有点大？
周志明站在原地，有些迟疑。
黄振国见他没动，又敲了敲桌子。
“怎么，有问题？”
“没！没有！”
周志明一个激灵，立刻回过神来，拿起笔记本，再次敬礼。
“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比来的时候还要快。
直到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他才敢小声地嘀咕一句。
“这位林教授……该不会是外星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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