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倒还好,他是金刚不坏之身,魔气根本影响不到他。但我不行,一时半会尚能坚持,时间久了就有魔气攻心之危。
我打架的时候都尽量起在半空中,减少接触到魔气,怎么会想不开在它里面躺着睡觉?
最后还是孙悟空找了棵最高的树,枝头正好超过了魔气笼罩的高度。
我削了几根树枝,在树上搭了个树屋。不大,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就两把椅子,一张床。那床刚够两个人并排躺着。
一旦法力耗尽了,我们就回到这里打坐调息。
随后孙悟空会替我驱散身上偶然沾染的魔气。至于用什么方法么,那自然是:
天人合一,阴阳调和。
emmm,懂得都懂。
我们就是很纯洁地运功驱魔而已。谁想多了,建议反思一下自己。
木屋很小,我跟孙悟空两人尚可,扶桑一进来就显得挤了。
“抱……抱歉。”他说着就要退出去。
“站着别动。”
孙悟空化作一道金光出去了。
我在锦囊里翻了翻,找出那件淡金色的霞衣,念了句咒语。霞衣自动展开,轻轻落在扶桑身上,把他那身破烂衣衫换了下来。破衣服落在木地板上,我随手丢了出去。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扶桑本就生得好看,眉清目秀,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如今换上这件淡金色的霞衣,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不像是从乌鸦巢穴里捡来的小妖,倒像是哪家神仙门下的童子。霞衣是女式的,他又年纪小,五官本就没长开,眉眼间便显出几分雌雄莫辨的美来。
没过多久,孙悟空回来了,翘着二郎腿往床上一躺:“好了,俺给他盖了间屋。栖迟,你领他过去吧。”
我抬头一看,树的另一侧果然多了一座一模一样的木屋。我带着扶桑飞过去,掀开门帘:“今晚你在这里睡。”
扶桑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我……我不敢自己睡。姐姐,你能不能陪我……”
“什么姐姐?叫师娘。”我赶紧纠正他。
“师娘,你能不……”
话没说完,眼前金光一闪,孙悟空已经出现在我面前,脸黑得像锅底,嘴角直抽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不能。”
扶桑被他这一声吓得脖子一缩,整个人直往我身后躲,只露出半个脑袋,怯怯地看着孙悟空。
孙悟空的脸更黑了。他盯着扶桑,嘴角又抽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出来。”
扶桑揪着我的衣角,小声说:“师娘,师父好像生气了……”
“不是好像。”我说。
扶桑的手赶忙缩回去了。
孙悟空哼了一声,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瞪着扶桑。
扶桑被他这么一瞪,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抬头,你多大了?”
扶桑伸出两根手指,怯生生地说:“三岁。”
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即被气笑了:“这是二!你识不识数?”
扶桑摇摇头,老老实实地说:“没人教过我。”
我问:“那你怎么知道你三岁?”
“乌鸦大王说的。”扶桑回答。
我抬手拍了拍脑门,叹了口气。妖怪想化形也没那么容易,这小子虽然看着化形挺早的,也绝不可能是三岁。
他怕不是连数都数不明白,emmm确实麻烦。
孙悟空脸上的黑气散了些,但还是绷着。他上下打量了扶桑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进我们那间木屋,“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扶桑吓了一跳,往我身边缩了缩。
“师娘,师父是不是讨厌我?”
“不是讨厌你。”我说,“他是不喜欢你离我太近。”
扶桑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行了,扶桑,明天再说,你乖乖睡觉吧。”
我推门进屋,孙悟空正盘腿坐在里面,脸朝着墙,明显还有些气鼓鼓的。我伸手戳了戳他的尾巴。
“你跟他置什么气?他才多大?”
他的尾巴缩了一下,没理我。
我又戳了戳:“夫君?”
他说,“栖迟,他都化形了,能小到哪去?还在这装傻充愣,怕不是有些阴谋诡计,看你心软,刻意接近你的。”
我笑了笑:“夫君,他可是师父看过的人,是你的徒弟。”
孙悟空没说话,但尾巴慢慢伸过来,缠住了我的手腕。
“那他也是个男的,他还想让你陪他睡觉。”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行行行,男女授受不亲,我离他远远的还不行嘛。”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孙悟空这才高兴起来,“这还差不多。”
可没过多久,我就听见扶桑在那边抽抽噎噎地哭。
“大圣,那孩子哭了,”我推了推他,“你听见没?”
孙悟空眉头皱着:“让他哭。”
“那可是你徒弟,”我摇他的手臂,“你不去哄哄?”
孙悟空盯着我的脸,似乎在找我说笑的证据:“你……让俺老孙去哄孩子?”
“要不我去?”我说,“反正我见不得小孩儿哭。”
孙悟空的脸又黑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俺去。你在床上等俺。”
我憋着笑,乖乖应了一声“好”。
孙悟空硬着头皮过去了。
我自然不能错过这场好戏,悄悄用神识探向隔壁木屋。
只见孙悟空盯着扶桑,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小乌鸦,别哭了!”
我都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何况扶桑。他吓得一哆嗦,抽了抽鼻子,泪珠子挂在睫毛上,怯生生地望着孙悟空:“知道了,师父。”
孙悟空皱了皱眉:“再让俺听见你哭,老孙就揍你!”说着转身要走。
扶桑忽然叫住他,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小的:“师父……我……我睡不着。”
“啧,麻烦。”孙悟空停下脚步,“你以前怎么睡着的?”
“都有洞里的哥哥姐姐陪我……给我讲故事。”
孙悟空沉默了片刻。
“讲什么故事?”他问,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扶桑的眼睛亮了一下,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什么都行……”
孙悟空又沉默了。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根柱子。我隔着神识都能感觉到他的纠结。
“……俺不会讲故事。”他终于说。
扶桑的眼神黯淡下去,低低地“哦”了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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