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炷香时间。
李承泽脚下踩着的,已经不是平地了。
战马和金庭步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
上百匹战马。
三百来号人。
全倒在他方圆十步之内。
李承泽站在这堆尸山上面,单手斜握着方天画戟,看着剩下的金庭兵马。
玄铁战甲上全是血,有马血,有人血,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一滴一滴。
周围,金庭骑兵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但没有一个人往前冲。
马在原地打转,骑兵们握着长矛和弯刀,一个个看着尸山上那个黑色的身影,手在抖,腿在抖,马也在抖。
没人敢上。
“怕什么!上啊!”
一个千户在后面扯着嗓子吼。
“铁木尔将军还在那里呢!”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千户的手指看过去。
铁木尔。
两米一的巨人,此刻躺在尸山里,四肢摊开,胸甲凹了一大块,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血沫子,胸口起伏得极其微弱。
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奄奄一息。
千户急了:“都愣着干什么?冲啊!他就一个人!”
没人动。
前面那三百具尸体,就是最好的劝退书。
李承泽站在尸山顶上,听着那千户的叫喊,也跟着喊了一句。
“来啊!”
一声巨吼。
声浪肉眼可见地往外扩散,最前排的几匹战马猛地往后退了两步,马蹄踩在后面的马身上,后面的马也跟着乱了。
一群骑兵手忙脚乱地勒缰绳,有的马直接转了个圈,差点把骑手甩下去。
李承泽扫了一圈,没一个敢动的。“全他妈废物。”
他骂了一句,然后从尸山上走了下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最前排的骑兵就往后退一步。
李承泽没理他们,径直走到了铁木尔身边。
铁木尔躺在地上,两只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巴一张一合地往外吐血沫子,整个人跟条死鱼似的。
李承泽蹲下来,伸手揪住了铁木尔腰间的皮带。
五百多斤的身体,被他单手一蓄力,就这么从地上拎了起来。
铁木尔的脑袋耷拉着,四肢垂下来,跟个布口袋似的挂在李承泽手里。
李承泽掂了掂。
还活着,还有气。
虽然铁木尔废了,但他李承泽还不能死。
金庭可汗耶律真还在后面呢,得把这玩意儿送过去,顺便把耶律真也宰了,一了百了。
李承泽抬起头,朝着围了一圈的金庭骑兵高声喊道。
“你们可汗想要铁木尔是吧?”
没人回话。
“你们没本事来拿!”
李承泽把铁木尔往身左侧一举,五百多斤的身体被他当成了一面肉盾,挡在胸前。
“那本王给他送过去!”
说完,单手拎着铁木尔,单手提着方天画戟,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最前排的骑兵看见这一幕,脑子直接宕机了。
单手提着铁木尔将军当盾牌?
这人是魔神吧?
这是连长生天都要畏惧的男人啊!
“让开!让开!”
前排的骑兵疯了一样往两边散,谁都不敢动手……铁木尔将军就挡在那人身前,万一伤到将军怎么办?
李承泽就这么拎着铁木尔,往金庭中军方向冲。
方天画戟左右横扫,来不及躲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来得及躲的拼命往两边跑。
那个千户在后面急得大骂。
“上啊!干什么呢?”
“他拿着将军呢!怎么上?”
“绕后面打!”
几个胆子大的骑兵从侧面绕了过来,其中一个小兵咬着牙,长矛平端,朝李承泽的侧面戳了过去。
李承泽耳朵一动,头都没回,把铁木尔的身体往那个方向一转。
噗。
长矛的矛尖,正正戳进在铁木尔的屁股蛋上。
“嗷呜~~”
奄奄一息的铁木尔,突然发出了一声嚎叫。
那声音又尖又长,跟杀猪似的,在战场上回荡了好几秒。
……
京城以南,十里外。
一座不高的小山丘上。
小太监趴在山顶的草丛里,脑袋探出去半个,往北边张望。
他身后,十个从居庸关跟出来的骑兵散开蹲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缠着布条,布条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黑色。
山脚下,一辆马车停在树荫底下,车上装着那箱金子,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小太监的脸色很难看。
他们从居庸关一路南下,快马加鞭赶了两天,眼看着京城就在前面了,结果……
京城被围了。
黑压压的骑兵和步兵铺满了京城北面的旷野,旗帜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
全都是金庭的旗。
小太监的腿又开始抖了。
“怎……怎么办?”
他转头看向身边蹲着的一个士兵,那士兵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是跟着李承泽从草原上杀回来的狠兵。
刀疤脸没说话,眯着眼往北边看了好一会儿。
“进不去。”
小太监差点哭出来:“那这箱金子……”
“急什么,先看看情况。”
刀疤脸从腰间摸出一根简陋的望筒,举到眼前,慢慢扫了一圈。
“金庭大军围了北面和东面,南面和西面兵力薄……等等。”
他的动作停了。
望筒对准了一个方向,停住不动了。
“怎么了?”旁边另一个士兵凑过来。
刀疤脸把望筒递过去,手指着金庭大军北侧的方向。
“你看那边。”
那个士兵接过望筒,对准了那个方向,看了几息。
“金庭那边在乱?”
“不是普通的乱,那里死了好多人。”刀疤脸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看仔细点,骑兵在往两边散,中间有个什么东西在往里冲。”
其他人顿时眉毛一挑。
“这么勇?这是哪个江湖侠士?”
“此人的勇气不弱于殿下啊,要是能招到咱们居庸关来,准保草原人抱着头跑。”
刀疤脸把望筒举稳了,使劲眨了两下眼,重新对焦。
望筒里的画面模糊,但能看到金庭大军的外围确实在骚动,骑兵像被什么东西驱赶一样往两边跑,中间有一团黑色的影子在移动。
速度很快。
而且……那团黑影周围,不断有人倒下。
刀疤脸放下望筒,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匹马……”
“什么马?”小太监凑过来。
“黑色的,全身披甲的马,蹄子是白色的。”
小太监愣了一下。
十个士兵全部瞪大眼睛,朝士兵指着的方位看去。
战场外围,一匹马站在那里,静静的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他的主人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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