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疏的月光透过一方狭窄的窗户,照进屋内。
曲韵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会了。”
“我不会恨你。”
陆均赫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但稍纵即逝。
曲韵垂着眼睫,一切都是淡淡的,像是一汪静水:“不管你是不是心甘情愿的,是不是真的爱上了其他女人。”
“陆均赫,我都不打算继续恨你了。”
陆均赫喉结轻滚,心头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骤然落空。
比起曲韵不断叫嚣着要他去死。
他竟然觉得她现在亲口说的不恨,更让他难受。
“为什么?”他不甘心地问。
曲韵顿了顿,看向眼前男人的目光里只剩下一片清冷:“我现在每天都很忙,时间是有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所以我不能一直都把自己浪费在过去的事情上。”
“有的时候,饶恕其他人,其实也是在解脱自己。”
她有事业要打理,有两个孩子要照顾。
其中光是陆谨行抚养权的问题,足以让她在生活里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她哪里还能有多余的心思去管什么爱恨情仇。
年岁渐长,反而不想较真的太多。
陆均赫几乎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半晌后,曲韵才用一张几乎哀求于他的声音说:“陆均赫,我......就是想睡个好觉。”
原来她真的很累了。
那他怎么办呢?
忍着心口的酸胀,陆均赫再次出声喊道:“曲韵。”
“我做不到恨你,只能继续爱下去。”
曲韵敛起了所有的眸光,“陆均赫,到此为止吧。”
“接受我们两个人只配拥有这样的结局。”
静谧的卧房里,床上熟睡的小家伙忽然不安地翻来覆去,眉头紧紧蹙着,小手胡乱抓着被子,睡得极不踏实。
没片刻功夫,他细碎的呜咽声轻轻响起,委屈又急切地唤着:“妈妈......妈妈......”
曲韵心头一软,立刻躺到了陆谨行旁边,将他扭动的小身体揽进怀里,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顺气。
她指尖轻抚过陆谨行蹙起的眉头,哄道:“乖,妈妈在呢。”
“妈妈会一直在的。”
四下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光亮,浓稠的夜色裹住整间卧室,唯有床畔隐约透出一点浅淡的轮廓。
陆均赫没有去睡,斜倚在漆黑的门框边,身影融于暗黑之中。
他无声凝望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一大一小,眼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
想要的明明就在眼前,他却不能伸手。
难道不能就任性这么一次么?
他不想死。
他想要曲韵,想要到连陆均赫这个名字都可以不要。
什么家族荣辱、权势地位,他都不要了。
只求可以守着她和孩子。
可他站在原地,终究只是个局外人。
陆均赫薄唇紧抿,脸上满是颓靡。
不知道站了几个小时,他才哑着嗓子,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是不是我一直痛下去,你就可以一直在。”
快五点多的时候,曲韵睁开了眼睛。
门框边的那道黑影总算不在了。
她明明累到了极致,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天际依然沉暗,夜色不肯褪去。
是因为季节不对么。
她再也回不到和陆均赫相爱的四季了。
这爱恨,终究此消彼长。
回去的路上,车里气氛不像出发时那样轻松。
连陆谨行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看看开车的爸爸,又看看神色低落的妈妈,心里有些闷。
好在妈妈说这个月还会来接他玩。
他已经很知足了。
*
唐冰卿指尖死死攥着一叠照片,全是她暗中派人偷拍下的画面。
每一张照片上,陆均赫都温柔地护着曲韵,陆谨行则是笑着依偎在两人中间,一家三口幸福到刺痛了她的眼睛。
唐冰卿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翻涌,她突然将照片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扭曲,“凭什么......凭什么我都要和陆均赫结婚了,曲韵还能拥有这一切!”
站在她对面的私家侦探都吓到了。
唐冰卿深吸一口气,“任何人都别想毁掉我的婚礼。”
“既然这个曲韵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给我赶走她!”
怒火冲昏头脑,唐冰卿字字都淬着刺骨的寒意,“若是赶不走她,那就别怪我心狠,给我弄死她算了!”
只要留着曲韵一日,她唐冰卿就一日不得安宁。
她都快要得手了,绝不容许曲韵继续霸占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侦探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冰卿把手里的手机都砸到了他的身上,她疯魔地跺着脚,眼神阴鸷:“你没听到我要铲除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吗!”
“去给我办,只要成功了,花再多的钱都可以!”
曲韵回到酒店,忙完手头积攒的事情后,开始关注婚礼的筹备进度。
销售经理面露难色,说是卡在了现场花朵的布置上。
曲韵觉得花能有什么难找的,直到她看到唐冰卿写下的要求。
——婚礼全场花艺配色必须以冷调为主,主色要糅合雾紫与深海冰蓝,色调要通透清冽,花瓣边缘需自带莹润水光,层次分明,远看像凝住了的冬日寒雾,近看又似浸在凉澈冰水之中。
“这什么鬼东西?”
“唐小姐的意思是......如果找不到她满意的花,她一定会给我们酒店投诉的。”
曲韵皱紧着眉头,脑袋里甚至想不出来什么花能有那么虚幻的效果。
唐冰卿有毛病吧?
果然,猪开智是大忌。
经理解释道:“我查了一下,如果是精工烧制的琉璃玻璃花,可能可以达到唐小姐要的效果。”
“我们咨询了可以做出这种玻璃花的老师傅,但因为......量太大了,老师傅手艺金贵,平日里只接少量定制摆件,所以婉拒了我们。”
曲韵眉头沉了沉。
她二话不说,准备亲自登门拜访。
把手艺学会了,再花钱雇点有经验的人加班加点地赶,应该能赶上。
安排好手头事务后,曲韵便坐上了酒店外出的专车。
起初路途还算顺畅,过了一会儿,车身频频提速,又猛地减速,接连不断地变换车道。
曲韵微微抬眸,眉眼间染上几分警惕,询问怎么了。
前方开车的司机脸色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出汗了,“曲经理,我觉得不太对劲,后面有车一直死死跟着咱们。”
曲韵转头望去,看到一辆体型笨重的重型卡车开得蛮横霸道,数次提速恨不得撞上来。
城郊道路本就偏僻,沿途车流越来越少。
大卡车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踩油门冲过来。
蓦地,只听“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那卡车车头狠狠撞在了曲韵坐的车的车尾,车身剧烈一晃,要不是身上有安全带勒着,她脑袋估计都要撞开裂了。
“别慌,全力加速,甩开它!”曲韵冷静地开口吩咐道。
话虽如此,但她心口阵阵发紧,后背都惊出一层薄汗了。
她今天要是真的死在这里。
程冲冲和陆谨行会不会哭死啊?
司机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几番提速逃窜依旧被大卡车死死咬住后,心里还是害怕了起来。
他开个轿车根本招架不住呀!
一个失神,后面的卡车再度猛冲上来,眼看就要撞到时,一道凌厉耀眼的银黑色光影忽然从斜后方疾驰而来。
低沉浑厚的超跑引擎声轰鸣刺耳。
一个精准利落的横切,超跑就稳稳地插进了轿车与重型卡车之间,硬生生隔开两方距离。
曲韵惊魂未定,下意识转头看去,目光穿过跑车明净的挡风玻璃。
她清晰望见了驾驶座上那张熟悉至极的冷峻面容。
——是陆均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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