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的消息发来时,方时凛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把手机扣回桌上。
那三个男人和方左序之间是什么关系,他现在不知道,但他不急。钩子已经抛出去,鱼自己会往上凑。
隔天早上,方兜兜醒得很早。
她一睁眼,腓腓就用鼻子顶了她一下,示意她看窗户。
窗帘没拉严,外面天色还泛青,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方兜兜坐起来,闻了闻空气。
院子里有生人的气味。
不是熟悉的保镖,也不是管家或者司机。是带着烟草和汽油混合气的陌生人,在院墙外头待了一会儿,走了。
她默默记下这事,没有声张,下楼吃早饭。
饭桌上只有她一个人。
方时凛出门了,管家说是临时有个会。方左宴比她起得还早,早就不见人影。方左序的门依旧关着,牛奶瓶摆在走廊里,喝干净了,放在门口没挪。
方兜兜扒着粥碗,歪头看了那瓶子半天。
好歹喝了。
——
姜疏意来的时候,方左珩正好也在。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门,方左珩手里还提着袋东西,进了厨房让管家收,姜疏意在客厅落座,把包放在茶几上,扫了一眼四周。
方兜兜坐在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腓腓,低头在给猫理毛。
“妹妹今天起这么早呀。”
方兜兜没抬头,“嗯。”
姜疏意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扣了两下,开口,“你爸去开会了?”
“嗯。”
“几点回来?”
“不知道。”
问不出什么,姜疏意也不再问,歪头看向厨房,等方左珩出来。
方兜兜垂着眼。
姜疏意身上今天的气味变了。不是那股酸涩的味道,换成了甜的,黏腻的甜,像泡了很久的糖水,有点刺鼻。
她的灵力不够用,看不穿那层甜味底下藏着什么,但她闻得出这种甜不是自然的,是刻意糊上去的。
拿什么糊的?
方兜兜抬头,悄悄往姜疏意的包上多看了两眼。
包没完全合拢,一个小小的布袋角从包口露出来,上头绑了根红绳。
那东西有味道。
跟方左序身上、跟仓库里,是同一种。
方兜兜的背脊立了一下,被她压下去,手继续给腓腓理毛,动作没变。
腓腓的爪子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
方左珩出来以后,带着姜疏意上楼,说是要把东西放进房间。
方兜兜等了片刻,跟上去。
她没跟到方左珩房间那边,在走廊里停下来。姜疏意进房间时经过方左序的门口,脚步停了大概一两秒,然后就进了方左珩的房间,门带上了。
那一两秒,布袋子的气味浓了一下。
方兜兜站在走廊里,鼻子抽了抽。
那东西隔着门都能渗进去,方左序的房间里原来扎着的那个,估计到现在已经动了。
她拽了拽腓腓,蹲在地板上,食指点着地板想了一会儿。
她的灵力现在的量,够干什么?
够吃东西吗?
理论上够,但得近,得贴着那个东西吞,不能隔空使劲。远了漏得快,她这点家底禁不起漏。
问题是,近不了。
三哥不开门。
方兜兜嘬着下嘴唇,想了又想,最后站起来,走到方左序的门口,抬手拍了两下门。
不是敲,是拍,拍得跟擂鼓一样。
半分钟没动静。
又拍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方左序睡眼朦胧地看她,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压着枕头印。
“干嘛?”
方兜兜仰头,“三哥,你的腿疼吗?”
方左序的眼神清醒了两分,“……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帮你。”
方左序把门开大了一点,从上往下打量她,“你一个三岁小孩,怎么帮?”
“我不是三岁,我五百岁。”方兜兜理直气壮,“三哥,你让我进去,我保证弄完你腿上那个东西,你腿立刻不疼。”
“什么东西。”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疼的是你。”
方左序撑着门框,低头看她盯着他腿的那双眼睛,沉默了几秒。
他把门开大了。
“进来。”
方兜兜掀脚进门,腓腓贴着她脚踝跟进来,毛炸着,走得慢,大约是在积累勇气。
房间里的气味比上次更浓,铁锈和那种腐甜叠在一起,方兜兜皱了下鼻子。
方左序在床边坐下,“你要干什么?”
“你把腿给我。”
“……”
“就是伸直放着,我摸一下。”方兜兜抱着腓腓走过去,腓腓的毛在她怀里炸成了一只球,但没叫。
方左序看了她两秒,把腿伸直了。
方兜兜把腓腓放在床上,两只手摁在方左序的小腿上。
指尖的金光比上次更弱,只有一点,像打火机刚点着又灭了的那下。但她往里探的不是灵力,是感知。
那个东西在里面。
扎得很深,从骨缝里穿过去,根须状的,顺着骨骼一路延伸,往上,往上——
她皱起眉。
这东西把根扎进方左序的脊骨里去了。
她没办法直接拔,她力气不够,一拔就断,断了的根比整棵还难缠。
但她可以断它的源头。
源头不是在方左序身上,是外面——那个布袋子。
姜疏意带进来的那个。
方兜兜收回手,站起来,抱起腓腓就要往外走。
“弄好了?”方左序往腿上看了看。
“没有,还差一步,三哥等我一会儿。”
她跑出去,冲进方左珩房门前,一把推开门。
方左珩正在发消息,姜疏意坐在窗边,包摆在茶几上。
两个人都看向她,方左珩皱眉,“你——”
方兜兜跑到茶几边,伸手去拿那个包。
“你干什么!”姜疏意的声音陡然拔高,手快她一步,把包攥在手里。
但没有快过腓腓。
白猫从方兜兜怀里跳下去,在茶几上一个腾挪,利爪钩住那根从包口漏出来的红绳,硬生生往外拽。
布袋子滑出来,落在地上。
姜疏意的脸色变了。
方兜兜俯身把布袋拣起来,打开,里面是些黑色的粉末,和一根不知道哪来的细骨头。那股气味扑出来,腓腓往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呜咽了一声。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拍。
“这是什么?”方左珩的声音变了调。
“是有人拿来害三哥的东西。”方兜兜捏着袋子,回头看方左珩,“大哥,这是你女朋友带进来的。”
方左珩的目光转向姜疏意,姜疏意的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不是委屈,也不是解释,那层糊在脸上的温柔全撕了,干干净净,底下是另一张脸,又陌生,又熟悉。
方兜兜盯着她。
五百年前,她记性不好,大部分事都记不住,但有一张脸,她忘不了。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她饿鬼道的同类们提得太多——
饕餮,凶兽,上古的,贪的,嫉妒的,见过好东西就往自己肚子里揣的。
“我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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