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歌拍完那只高音喇叭,先回身把主机上的黑色U盘拔了下来。金属接口还带着余温,烫得指腹发麻。她低头扫了眼喇叭后盖,手指一掰,卡扣开了。里头原本装电池的空槽够大,她把U盘往里一塞,又把后盖按回去,顺手扯了截电缆皮,把接缝塞得严严实实。
好东西就得找个最不值钱的壳装着。谁会去翻一个落灰的破喇叭。
她把喇叭往肩上一搭,刚转过身,就看见李导撑着地毯往办公桌边爬。
那只碎成几瓣的纯铜金蟾还躺在桌角,裂口外翻,底座被砸开的暗槽黑洞洞地张着嘴。空的。
李导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急,胸口起伏得厉害,脖子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他先看暗槽,又看电脑接口,再看楚狂歌肩上那只喇叭,最后视线死死钉在她空出来的右手上。
“盘呢……”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下巴旧伤一牵,整张脸都扭了一下。
楚狂歌把喇叭朝上托了托。“你说哪个,海鲜盘,还是你这条命盘。”
李导没接她的话。他盯着那只空槽,额头的汗一滴接一滴往下砸,砸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那不是气的,是吓的。三百万的金蟾,焊死的桌面,军工级加密,全成了废纸。底座空了,说明他最大的保命符已经离手。
他知道星幂那帮人什么脾气。平时跟你吃饭喝酒叫你“老李”,真到了要灭口的时候,连口热乎饭都不会让你吃完。
走廊外头,脚步声忽然多了起来。
一串,两串,三串。鞋底踩过地毯和木地板,节奏又快又杂。对讲机的电流声隔着门缝钻进来,噪得人耳膜发痒。
“B区封口,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地下车库看死,所有车辆钥匙先收。”
“录制海滩那边的人全叫回来,查房,挨个查。”
楚狂歌偏了下头。看来她刚才闹出来的动静,终于把窝里的蟑螂全惊醒了。
酒店大厅肯定不用想,电梯口也会被堵,最松的口子只剩后厨货梯和一楼东侧消防门。可她对酒店结构只摸了个大概,外头有多少人,带没带家伙,谁也说不准。现在瞎冲,跟主动给人送货上门没差别。
先拿时间。时间比力气值钱。
李导已经把那台旧诺基亚重新摸出来了。他手上全是汗,按键按错了两次,才拨出一个号码。
“龙哥,开价。”
电话那头的男声带着睡意,口气却很稳。“李导,你今晚很忙啊,刚买水军,现在又找人。”
“少废话。”李导扶着桌腿,半跪半趴地喘。“黑保镖全放出来,岛上酒店、录制现场、码头、车库,四个点一起封。人手不够就从夜场调,价钱翻三倍。”
龙哥在那头笑了一声。“翻三倍,你给得起?”
“给得起!”李导的嗓子已经劈了,声音撞在办公室里,带着股走投无路的疯劲。“找不到那个U盘,星幂高层会把我沉江!把楚狂歌给我按死在房间里!”
这句话砸出来,连门外的脚步声都乱了半拍。
楚狂歌听完,心里给他鼓了个掌。这才对嘛。反派临死前总得掏点真心话出来。不然观众花钱看什么,看你躺地上吐酸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这么大阵仗……盘里装了什么?”
“你别问!”
“你不说,我不好接这活。”龙哥话说得慢,价码却卡得死。“能让星幂高层下沉江令,说明不是桃色视频,也不是偷税一页纸。老李,这活一旦干了,我的人就是替你挡枪。三倍不够,五倍。先打八百万订金。”
李导差点从地上弹起来。“八百万?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银行可没你值钱。”龙哥笑得不咸不淡。“我手里这批人,平时帮老板催账,偶尔处理点不干净的活。上岛、封口、搜房、扣人,哪样不是风险?你那位楚小姐今晚要是真跑出去,把东西撒到网上,星幂先剁你,再查我。老李,我拿命陪你玩,八百万还算友情价。”
这就是典型的黑灰产做派。你落水,他先按你头,再卖你救生圈。每一口都啃骨头。
李导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直跳。“六百万,不能再加。”
“八百万,少一分都不开工。”
“七百万!”
“老李,你还有空讲价,说明你还没疼到地方。等她出了这个门,八百万你也喊不到人。”
办公室里只剩电脑风扇的轻响,还有李导漏风的喘息。
楚狂歌靠着功放台,饶有兴致地听这两位当场拍卖她。她今晚的人生价值一路飙升,从五千万买平安,到八百万买围剿,涨幅喜人。就是系统那个狗东西要是能给她发个分红,就更完美了。
李导额角抽了两下,终于认栽。“八百万就八百万!你马上让人过来!”
“规矩。”
“你他妈还有规矩?”
“先转三百万。剩下五百万,天亮前到账。还有,活我能接,人我也能控,但你得给准信。盘在哪儿,长什么样,搜谁。”
李导抬头看向楚狂歌,喉咙里挤出一声带血的笑。“在她手里。黑色U盘,没标识,金属口有划痕。人就在我办公室,别让她离开酒店半步。喇叭,道具箱,摄像机包,鞋底,头发,连她牙缝都给我扒开搜!”
“收到。”
“还有……”李导扶着桌沿,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她助理住哪个房间,我待会发你。一起控住。那胖丫头是她软肋。”
楚狂歌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好,记账本再添一笔。
她抬脚,把脚边那卷粗电缆踢到了李导膝盖旁。“老李,你人都快凉了,心还挺黑。”
李导挂了电话,喘了两口,抬起头。“你现在把U盘交出来,我还能让他们少动点粗。”
“你是不是疼糊涂了。”楚狂歌拎起喇叭,晃了晃。“你买水军给我上黑热搜,我谢你。你买人堵我路,我也谢你。可你居然觉得我会心软,老李,你这脑子不拿去炖汤真可惜。”
“楚狂歌。”李导用袖口擦了把嘴边的血。“你别以为拿着个盘,就真能从这岛上活着出去。码头、停机坪、酒店,全是我圈的地。你会游泳吗?会开船吗?你连手机信号都发不出去。”
“巧了,我也没打算讲文明。”楚狂歌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铜烟灰缸捡起来,掂了掂。“门外那群人要是进来,我先拿你开瓢。你这张脸摆上热搜,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内娱知名导演深夜练头铁,效果包惊喜。”
李导盯着她,脸皮抽动了两下。
门外的对讲机声越来越近。
“东侧楼梯间两人守死。”
“十二层到十五层,搜。”
“别惊动客人?滚,今晚谁都不是客人。”
“龙哥那边的人到了,后门放行。”
楚狂歌往门口看了一眼,心里盘了一下人数。听脚步,至少十几个。酒店原本的安保不敢下死手,龙哥的人就未必了。这帮吃黑饭的,捂人嘴、套麻袋、往车里一塞,动作熟得很。她就算能一路踹出去,也得先确定U盘不会在混战里掉出来。
她手指在喇叭后盖上敲了两下。藏得还行,短时间搜不出来。问题是,这玩意儿目标太大,拎着它跑,跟举牌告诉别人“快查我”没差别。
她目光转了一圈,落在功放台下方那只沾满灰的工具箱上。里头一堆破线、备用插头、胶带、螺丝。全是没人愿意碰的废物。
先把痕迹做乱。让他们搜到吐。
她刚把工具箱拖过来,李导就突然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往外顶,带着下巴旧伤的漏气音,听得人烦。
“你还想藏?”
“我这人爱干净,顺手给你办公室收个纳。”
“收吧,随便收。”李导一边笑一边往桌子底下缩,左手悄悄探进了桌底阴影。“搜房的人最爱干这活。床板、马桶水箱、空调口、垃圾桶夹层……他们比你专业。你这种小把戏,连练手都算不上。”
楚狂歌没接话,动作没停。她扯开工具箱,把几根电缆拽得满地都是,又把备用电池和插头往四下里一撒。乱点好,越乱越费时间。黑保镖搜得越细,她能周旋的空隙越多。
“你猜他们多久上来?”李导咧着嘴,牙缝里还有血。“三分钟?两分钟?”
“我猜你这辈子是没机会看表了。”楚狂歌说完,抬脚一勾,把那把红木椅子踹翻,正好卡在门把手下方。
门外有人试着压了一下门把。门板发出沉闷的震响,椅脚在地面磨出一串刺耳动静。
“里头锁了。”
“李导?”
“李导,开门!”
李导没出声,反而冲楚狂歌扬了扬下巴。“听见没,人来了。你现在把盘给我,我让他们抬你出去,至少不难看。”
“你都快被沉江了,还惦记别人难不难看,品德真高。”楚狂歌把功放线缠上喇叭背带,往肩上一挂,手里仍旧捏着烟灰缸。她站的位置离门两步,离李导三步,离窗子四步。窗子外面是海风和十二层高度,跳窗这条路留给别人表演,她没兴趣。
她眼角余光扫到桌底,李导那只胖手还在往里探,指尖碰着个巴掌大的黑盒边角。盒子上有个小绿灯,一闪一闪。
楚狂歌没动声色。这老王八蛋还藏着后手。
她脚步一挪,鞋底碾住了他小腿。“摸什么呢,藏宝图?”
李导疼得抽了口气,嘴里却还在笑。“你很快就会知道。”
门外的脚步彻底停在了办公室门口。这回不只是酒店安保,呼吸声都换了。粗,沉,站位分散,对讲机没再乱响,显然是接活的人到了。专业不专业,站门口一听就能听出来。前者一窝蜂,后者先卡死出口。
楚狂歌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行,今晚这局算是被人拿铁丝网罩住了。
不过罩住归罩住,想抓比格犬,得先问问你家门结不结实。
门板外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厚,硬,带着故作客气的腔调。
“里头的,开门,例行检查。”
楚狂歌没吭声。
那人等了两秒,又抬高音量。“客房服务,立刻开门!”
门把手被重重压下,卡在把手下方的红木椅跟着发出一声闷响。
桌底阴影里,李导的手指终于扣住了那个黑盒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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