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川眉心一跳。
听得出顾宴清话语之间的试探。
他抬手抚了下颈脖处的红痕,垂下眸。
“内人性子内敛,等过些时日,再给顾兄引荐。”
内人?
看着沈霁川对她这样称呼,和提起她时候脸上藏不住的羞涩。
顾宴清心底更加忐忑了。
既然沈霁川不想说出此女的身份。
他也不好一直追问。
不管是谁,只要不是江晚棠就好。
沈霁川脖子上的红痕太明显。
惹得不少大臣过来调侃。
一贯清高的他,非但没生气,反倒应对如流。
最后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被他坦然的态度弄到不得不说几句恭喜的话。
下朝以后。
沈霁川四人被皇上叫去了南书房。
皇帝抿了一口茶,眸光扫过他颈脖处的红痕。
“今日上朝,朕听朝中好多官员都在说探花郎好事将近,还以为沈爱卿会喜欢温柔端庄的性子,没想到竟是个火辣脾气。”
沈霁川双手抱在胸前深深一拜,面露窘迫。
“皇上,莫要调侃微臣了。”
皇帝笑得爽朗:“沈爱卿心仪的是哪家姑娘,把名字说出来,朕亲自赐婚。”
沈霁川一惊,双膝跪地:“微臣谢过皇上,请皇上恕罪,婚姻嫁娶乃是大事,皇上可否等微臣问过她的意思,再请皇上赐婚。”
皇帝盯着他脖颈处的红痕,眉梢微微拧紧。
两人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还要再去问她的意见,摆明就是推辞之言。
想必女子出身不高,或许沈霁川并未想要娶她做正室。
才寻了这么个借口。
皇帝断然不会为了一个女子。
让自己与他的肱股之臣产生嫌隙。
“那就等沈爱卿问过人家姑娘意思,朕再给你们做主。”
沈霁川闻言,心底松了一口气。
隔着厚厚的朝服,他里衣已经被冷汗浸湿。
幸亏皇上没有追究。
在皇上开口要赐婚的那一刻,他已经在心底打定了主意。
即便要把他关进慎刑司。
他也绝对不会把江晚棠供出来。
好在皇上并没有要跟他计较的意思。
“看来没办法好事成双了。”
好事成双?
就在几个人诧异的时候,皇帝转头看向了楚萧然。
“昨日丞相在朕这里呆了一个下午,说他的爱女魏舒窈曾在儿时与你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已到及笄之年,请求朕赐婚。”
楚萧然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得苍白。
“父皇。”
他双膝重重跪在地上。
“儿臣……”
皇帝见他反应这么激烈,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朕知道魏舒窈是庶出,身份上确实悬殊,丞相三朝元老,爱女心切,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你若真不喜欢,养在府中,过些时日,再给你纳两房你喜欢的妾室,成婚以后也不必继续住在行宫了。”
皇帝迟迟未立太子,朝堂动荡不安。
皇子的婚事是唯一一次光明正大为自己拉拢前朝的机会。
皇帝如今想把一个庶出的女子指婚给四皇子。
是不是意味着皇帝从未把他放在太子人选之中。
朝中大臣,谁人不知四皇子是众多皇子中最不受待见的,自幼便被送出宫喂养。
即便魏舒窈是丞相唯一的女儿,那也是庶出。
四皇子只要应下这门婚事,便再无缘太子之位。
若是不应下,那便坐实了他有争储之心。
日后他不但会被皇帝忌惮。
还会在这一场夺嫡之争中。
最先成为众矢之的。
皇帝生性多疑,心底难以揣摩。
此时他是真的想要赐婚,还是只是试探。
无人可知。
楚萧然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父皇,儿臣不能答应这门婚事。”
皇帝似乎没想到他会一口拒绝,沉沉的眸子扬起一丝微愠。
“你想抗旨?”
他语调冰冷,没有一点作为父亲的慈爱,威压十足。
楚萧然跪得笔直,没有丝毫的畏惧,重重磕了个头。
“父皇,儿臣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此生非她不娶,更不会纳妾,恕儿臣不能娶魏舒窈。”
皇帝双手交叠在身前,眸色晦暗未明,只疑惑问道:
“心仪的女子?是哪家的女子说出来给朕听听,朕倒是想知道盛京哪家的小姐,竟能把丞相之女比下去。”
楚萧然跪着没抬头,撑在地上的手紧紧握成拳。
他自然不会把江晚棠的名字说出来。
事到如今,不是随便编排个人,便能把此事搪塞过去。
如今他的婚事,已经不是单纯的男婚女嫁那么简单。
他自幼养在行宫,不能像别的皇子那样有德才兼备的翰林院御史做启蒙师傅。
只能在学堂习字念书。
因此与沈霁川他们有了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之情。
骠骑将军顾宴清手握兵权。
探花沈霁川前途无量。
苏屿念才刚刚随父调回盛京。
有些人便坐不住了。
这是在逼他,要么退出夺嫡之争,要么忤逆圣意。
“父皇,儿臣想像父皇一样,择一心仪之人,白首不相离。”
楚萧然声音落下的瞬间。
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皇后去世以后,后位至今空悬。
并非后宫没有能胜任之人。
只是皇后的离开,是皇帝不愿提起的逆鳞。
皇帝的眼眸微微眯起,显然已经带了愠色。
沈霁川、顾宴清、苏屿念三人,整齐跪在了楚萧然身后。
三人余光相互递了个眼神。
“皇上,丞相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想要将庶女嫁与皇子,居心可见。”
沈霁川声音落下,苏屿念紧跟着说道:
“如今丞相权倾朝野,魏家断然不能再出一位皇子妃,微臣斗胆进言,先缚住丞相权柄,慢慢把丞相一党势力收回天子手中,才是当务之急。”
顾宴清道:“只怕是有人想要利用四皇子婚事,将势力渗透到皇室,丞相庶女成为皇子妃,一旦生下有皇室血脉的皇孙,朝堂必然失衡。”
沈霁川道:“四皇子允下婚事则卷入丞相党羽,拒绝婚事则忤逆圣意,顺逆皆罪,骑虎难下。”
皇帝盯着跪在殿下的五人,
沉默良久。
他眉眼里透出冷锐,却是一笑:“沈爱卿看此事该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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