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在地上淤积,倒映着破碎的玻璃窗。
Lin Ye踏入走廊时,地上的血已经流到了他的鞋尖。他没有停下,鞋底碾过温热的液体,发出黏腻的声音。
黑暗中,死者横陈。五个。三个已经断气,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冒热泡。另外两个在血泊里抽搐,等待死亡的过程比死亡本身更漫长。Lin Ye站在走廊尽头,数着人头,冷漠得像个会计。
他在心里记账。
今天,这笔债,清了。
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血气在空气里发酵,混着硝烟和焦糊的线路味。他闻到这股味道,舌尖泛起金属的苦涩。这是第六感,也是记忆。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早记得这一切。
第一扇门,弹簧锁。
Lin Ye用肩膀顶开它。
里面三个人。背对着他,正围着桌子喝酒。桌上散着扑克牌和现金,外加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上还有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Lin Ye在城——"
短信断了。
Lin Ye从口袋里摸出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三声闷响,三堆扑克牌被血浸湿。三个人倒在牌桌上,连回头都没来得及。扑克牌被血泡胀,顺着桌沿滴到地上。Lin Ye跨过尸体,捡起那部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拇指划过屏幕解锁。
短信草稿:Lin Ye在城西,已经盯上我们了,速——
速什么?速撤?速跑?还是速死?
Lin Ye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向下一扇门。
第二扇门是铁门,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声音——脚步声,慌乱的,不是军靴,是皮鞋。有人在里面走动,在恐惧中踱步。
他用枪口顶开铁门。
里面两个人。背对着门,对着窗户,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城市灯火在他们背后勾勒出轮廓。其中一个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另外一个手里握着枪,手指在发抖。
他们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Lin Ye举起消音器,三米距离,两秒反应时间,他有足够的时间。
砰。第一个倒下,手机摔在血泊里,屏幕还在亮。Lin Ye跨过尸体,走向第二个人。那个人扣下扳机,子弹擦着Lin Ye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铁门上。Lin Ye侧身的同时抬手,第二枪,胸口,那个人仰面倒下,枪脱手,滑到角落里。
两个人,三枪,零发子弹还击。他跨过第二具尸体,走到走廊深处。
第三扇门。门虚掩着,锁被撬开了,有人在慌乱中用过这扇门。他用枪口顶开门框,侧身闪入,举枪。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桌上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还有半截没抽完的烟。有人在抽烟,意味着十分钟前还有人在这里坐着。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一个女人。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灰色职业装,黑色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手指在电话键盘上悬停。她看到他进来,手指僵住了,但没有尖叫,没有站起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Lin Ye知道她是谁。
赵的秘书。赵让他来这座城市,他就查过赵身边的人。这个女人不简单——前情报部门军官,后转地方做经济侦查,手上有好几条人命,其中包括两个举报人,一个上访户,还有一个记者。Lin Ye在赵的办公室里看到过她的名字:徐敏,代号"冰刃"。
她的脸色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变了。白了。然后又恢复了血色,但这一次血色来得太快,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冷静。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审视,判断,然后她的右手开始往桌面下滑。
Lin Ye在她手摸到抽屉把手之前用枪口指向她。
"别动。"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声音。
她的手僵在桌面上方,离抽屉还有十厘米。
她没有试图反抗,只是将双手放回了桌面上。她的呼吸很稳,甚至有些慢。Lin Ye看着她的瞳孔——收缩得极小,专注,冷静,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Lin Ye。"她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她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脸,也许还知道他会来。
Lin Ye没有回答。他走过去,枪口抵着她的后脑勺,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拉到办公桌边缘。她的身体僵硬,但没有反抗。
她知道反抗意味着什么。
他用另一只手拉开她身后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文件夹,还有一个U盘。他把两个东西都拿出来,扔到桌上。文件夹里是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是赵和某人的通信记录。U盘上没有标签。
"这是什么?"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一点波动,"我只是负责保管,不知道内容。"
Lin Ye拿起文件夹,翻了两页。上面有他的名字,有赵的名字,还有一串数字——金额,三千万。还有一个时间,两周前。
"两周前,谁的指令?"
"我不知道。"
"你负责保管,不知道内容?"
"我只是负责保管。"她重复这一句,"他们只告诉我这些东西很重要,不能丢,不能看,不能传。"
Lin Ye合上文件夹,把它放回桌上。他的枪口还抵在她后脑勺上,角度没变。她能感觉到枪口的冷意,但她没有动。
"两周前,有人给了我一些资料。"Lin Ye说,声音很平,像在讨论天气,"资料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有十五个人。十二个在这座城市的,三个在其他城市。那份名单的第一条是:赵,代号'暗火',经济犯罪调查科成员,涉嫌参与多起非法人士拘禁、伤害及灭口案件。第二条是:徐敏,代号'冰刃',前情报部门军官,代号背后涉案金额巨大,有多起失踪案件与其相关。"
他顿了顿。
"你是第二条。"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只是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唇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他,又像是在笑自己。
"Lin Ye。"她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怕你。"
Lin Ye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枪声很短促,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子弹从她的后背射入,角度向下,斜穿肺部,卡在脊椎旁边。她倒在办公桌上,身体扭曲,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再动了。
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流到文件夹上,浸湿了那份通信记录的第一个字。
Lin Ye放下枪,看着尸体。
他想起了一个问题:他为什么没有在进入房间的第一时间开枪?
他不知道。也许是习惯性的确认,也许是想从她嘴里得到一些东西——名字,账户,指令的源头。但他已经在两周前的资料里知道了那些东西的答案。
所以杀她,只是因为她在那份名单上。
他想起了一个词:工具。工具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使用。工具也不需要情感,只需要结果。他是工具,赵是工具,徐敏是工具,在这座城市里死去的每一个人都是工具。
工具不需要正义,不需要慈悲,也不需要理由。
他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但已经有两盏熄灭了。血泊在地面上扩散,已经流到了楼梯口。他走过血泊,血浆在他的鞋底留下印迹,一串,一串,像是通往某个方向的路线。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很瘦的人,穿着黑色风衣,站在楼梯的拐角处,背对着他,像是已经等了很久。Lin Ye在楼梯口停下脚步,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
他在等那个人转过身来。
那个人转过身来了。
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得让人记不住。但Lin Ye认识这张脸。在两周前的资料里,这张脸出现过很多次。
Shen Chengze。
"你在等我?"Lin Ye的声音很平。
"我在等你。"Shen Chengze的声音也很平,"我知道你会来。"
"你知道我会找到这里?"
"你以为我不知道?"Shen Chengze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很浅,"赵是我的人,名单是我让人给他的,徐敏也是我的人。你以为这座城市里发生的事,有哪一件是我不知道的?"
Lin Ye的手指在枪上停了一秒。
"你在等我。"
"我在等你。"Shen Chengze重复,"因为我也有一笔债要算。"
"什么债?"
"两周前,我的三个人死在城北的一个仓库里。"Shen Chengze说,"三个人,都是我的人,身上中了三枪,都是近距离射击。子弹是普通的9毫米手枪子弹,但弹道很精准,三枪都是同一个角度,同一个力度,同一个节奏。"
他顿了顿。
"我在想,是谁能在三秒内连开三枪,三枪全部命中,三个不同的目标,三枪全部命中要害,一枪都没有浪费。"
Lin Ye没有说话。
"然后我让人查了查,查到了一个名字。"Shen Chengze说,"Lin Ye,前特种部队成员,退役后从事……怎么说呢……自由职业。专门替人清账,清理那些不能用正常手段解决的问题。"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Shen Chengze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是一把枪,黑色的,很小,是女士用的迷你手枪。他把枪放在楼梯扶手上,双手张开,"我等你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三周前,你在城东杀了一个人。"
Lin Ye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秒。
"那个人叫周明,代号'影子',是我的人。"Shen Chengze说,"他死在一个地下车库里,身上中了四枪,都是近距离射击。我让人查过弹道,确认是你。"
Lin Ye没有否认。
"我一直在找你。"Shen Chengze说,"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要杀他。"
Lin Ye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枪,枪口指向Shen Chengze。
Shen Chengze没有动,还是双手张开,站在楼梯拐角处,背后是往下的楼梯,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你为什么不跑?"Lin Ye问。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杀我。"Shen Chengze说,"至少不是现在。"
Lin Ye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秒。
Shen Chengze笑了,是那种很有把握的笑,唇角的弧度很浅,但眼睛里有光。
"你杀了我,就永远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Shen Chengze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你知道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你死吗?"
Lin Ye没有回答。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
他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对手了——不怕他的人,不怕他的枪的人,不怕他的人。这种人很少,这种人很有趣,这种人值得他花时间去对付。
"你想要什么?"Lin Ye问。
"我想要一个答案。"Shen Chengze说,"你为什么要杀周明。"
Lin Ye看着他。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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