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而搜寻那些不断吐出炮弹的迫击炮位。
至于那些移动的钢铁堡垒,只能交给前沿的士兵用 去对付了,迫击炮对此无能为力。
当他的望远镜转向主防线方向时,恰好看见几道拖着亮尾的轨迹从阵地上升起,扑向远方。
紧接着,一团炽烈的火光爆开,一个目标燃起熊熊大火,另外两个则骤然停止。
片刻沉寂后,其中一辆又试图启动,但另一发火箭弹已然追上。
这一次,殉爆发生了——整辆战车被抛离地面数尺,随后像一只塞满了 的铁桶,接连不断地从内部迸发出闪烁的焰光。
曳光弹划亮了夜空。
几乎同时,敌人的迫击炮再次嘶鸣,七连坚守的阵地上顿时火光四溅。
“一号目标,方位连部,距离六百,左偏二十,两门准备!”
“明白!”
“二号目标,方位连部,距离六百三,左偏二十五,两门准备!”
“明白!”
“三号目标,方位连部,距离四百至四百三十米区域,四门准备!”
“明白!”
“放!”
“咚!咚!”
“咚!咚!”
“咚!咚!咚!咚!”
前两组射向迫击炮位,后一组则砸向涌来的步兵人群。
“放!”
又一轮齐射过后,几发明亮的 在他们头顶上方绽开。
“按预定路线撤离!由伍万里指挥,阻击装甲目标!”
他高声下令。
“是!”
战士们扛起武器与剩余的 ,迅速后撤。
“副连长!你去哪儿?”
伍万里在击发 的间隙扭头大喊。
“我去接应。
带好队伍,少一个人回来,我唯你是问。”
伍万里应声时,枪管还烫着。
这几个月的战火,已将他淬成老兵——许多士兵终其一生,也未必经历他见过的生死。
他对何雨注的本事早已心服口服。
命令既下,唯有执行。
何雨注背起长枪便往七连阵地赶。
其实七连已被咬住,对面至少一个营的兵力。
先前那几轮交火,至多打掉对方一个连,这已是往高处估算了。
奔跑途中,敌军的增援又压了上来。
远处先是一轮炮火覆盖,迫击炮阵地遭了殃——炮还在,人却倒了一片。
于是步兵再度涌上。
七连开始有序后撤。
留下断后的自然是余从戎。
几个排长里,只有他经验最足。
七连的老兵,除了何雨注身边那几个,其余都在他这一排了。
梅生被要求带队先走,伍千里则与余从戎一同殿后。
何雨注跑着跑着却偏了方向。
他朝敌军侧翼插去,一路奔,一路扣扳机。
战场太嘈杂,起初没人留意侧边还有人影。
直到敌人接连倒下,才有人发觉侧翼藏着个放冷枪的。
敌军当即分出一个排对付侧翼的何雨注。
他并不慌张——本就是为了拖住敌人,给主阵地争取撤离时间。
但他也不再向前推进。
两百多米的距离正合适,再近,威胁便大了。
这里不是石山,能躲的地方不多。
因他动作太快,换枪又频,敌人竟误判侧翼有两名射手在交替掩护。
推进于是格外迟缓。
何雨注边打边退,待将这股敌人引离大部队近百米时,那个排只剩一个班的规模。
他们的排长运气好,还没被狙中。
清点人数后,他吓得带残兵就往回跑。
他们跑,何雨注便追。
最终,这一个排没能回去任何人。
火力排撤得艰难。
敌人咬得太紧,几乎就要扑上来拼 。
幸亏这次巴祖卡火箭弹够用,不仅炸了载具,也撂倒一片步兵,否则局面堪忧。
待何雨注又引开一批追兵,三排终于脱身。
他随即展开那种风筝般的打法——打几枪便退,退一段再打。
结局自然是对射手有利。
耽搁这一阵,他成了最后一个抵达预定集合点的人。
清点人数后,他肩头微微一松:还好,损失不到一个排。
重炮阵地虽被摧毁,未能扭转整个战局,却让渡江部队减损了不少。
告知师部后,七连接到新任务:沿路迟滞敌军撤退。
这次并非死命令——水门桥一战后,部队元气大伤,新兵居多,缺了老兵那股决绝,也经不起硬拼。
这倒好办了。
七连借着伪装突袭了一支南撤部队,对方约有一个营的兵力。
交火后见七连火力凶猛,掉头便跑,丢下卡车与辎重若干。
从辎重里,七连翻出些地雷,补充了炮弹与火箭弹。
何雨注还让人捎上几个空汽油桶。
新兵不解其意。
余从戎凑到他身旁,压低声音:“没良心炮?”
“嘘。”
“嘿,你以为连长和指导员看不出你想干啥?咱们又不生篝火。”
“药包多备些。”
“明白。
没想到副连长连这也懂。”
伍千里与梅生看见何雨注摆弄那些物件,对视一眼。
彼此目光里都掠过一丝久违的恍惚——这东西,他们确有许多年没碰过了。
地雷埋在了南北交通必经的路口。
路口向北一公里处设了哨位,山上主力已布好阵势。
来的不是预料中的对手,却是一群戴黑色贝雷帽与平顶圆筒帽的士兵。
这样的装束他们从未见过。
拦路询问几句,才知是不列颠二十七旅的一个营。
消息悄悄传回山上。
有人低声问:“不列颠在哪儿?瞧这装备确实不同,帽子也怪。”
“打起来才知道。”
回答很简短,“前面地雷一响就动手。”
哨位只留了一个排。
因为某个排人数稍多,留在公路旁的是火力排;另一名年轻士兵因先前擅自行动被教育了一顿,最终被留在年长士兵身边。
哨卡让敌人放松了警惕。
队伍大摇大摆沿路行进,直到 声猛然撕破寂静——但已经晚了。
炮弹与火箭弹从两侧山脊倾泻而下。
这支不列颠营颇为顽固,虽听不出山上究竟有多少人,却仗着八百余兵力,下令一个连扑向哨卡,其余全力攻山。
哨位上的人早已不在原地。
那个冲向公路的连刚越过哨卡,山脊便落下两包五公斤的抛射药块——落点二十米内,再无人能站立。
指挥的连长当场倒下,一名排长嘶喊:“重炮!他们有重炮!”
话音未落,一颗 穿透他的胸膛。
溃兵转身逃窜,但退路早已被机枪锁死。
突突的射击声与哒哒的响动交织,最后逃回去的不足三十人。
山上阵地,指挥者专等敌人聚集成群时下令发射那几枚“重炮”。
炸开的烟尘里,人体与砂石一同飞溅。
但那样的药块终究有限,两轮之后便用尽了。
敌人开始疯狂反扑,枪火从深夜持续到天将破晓,直到远处传来熟悉的冲锋号音——不列颠人终于撤退。
他们本想追击,但后方又涌来另一股部队,约莫一个团规模。
阻击持续到天色透亮,大半敌兵被留下,残部狼狈南逃。
清点战场时,有人押来一名不列颠少尉。
这人自称有爵位,要求按规矩对待,结果挨了一记枪托,便老实了。
之后他被捆在后方,目睹了这支队伍如何作战。
许多年后他反倒感激那次被俘——他所属的营最终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回到故土。
这一仗,队伍折损了一半,多是新兵。
经历过昭阳江战役的师团,在后续穿插任务中并未打出预想的战果,新兵太多是个原因。
敌人也逐渐熟悉了他们的战术,于是之后的任务多以侦察为主。
六月起,整个师转入北纬三十八度线某段驻防。
队伍得到了补充,却不再前突,转而钻入地下——坑道成了新的战场。
七连的士兵们被憋得发慌。
白天敌机的轰炸与炮火覆盖迫使他们蜷缩在狭窄的坑道深处,如同蛰伏于地底的鼠群。
即便夜间能夺回阵地,天明时分又不得不再次放弃。
何雨注同伍千里、梅生商议后,决定继续深挖。
不久,整座山几乎被纵横交错的坑道贯穿。
夜晚的行动不再局限于争夺阵地,搜寻物资也成了重要一环。
补给线在持续轰炸下近乎瘫痪,物资运送艰难,各部不得不自谋生路。
七连的储备稍显宽裕,部分是何雨注在坑道战初期悄然转移出来的,另一部分则来自早先的战利品。
坑道战展开后,何雨注下达了一道命令:搜集敌军水壶、水桶等容器,其优先级甚至高于武器。
战士们对此困惑不解,他却无法详细解释。
伍千里与梅生选择了信任,并将情况上报。
上级仅做了泛泛的通知,并未特别重视。
何雨注并未闲着。
那段日子里,他带着一批人专攻 技巧,零星的战果逐渐累积。
其他部队闻讯,也派了人来学习。
只是他们缺乏专业 ,只能选拔最顶尖的射手前来。
一群神 聚在一起能做什么?无非是较量杀敌的本领。
几天后,这些人都心服口服。
起初有人以何雨注的枪械更精良为借口,直到他换了普通 ,所有质疑才彻底消散。
无论是伪装、射击后的转移、还是角度的选择,他们都难以企及。
那个年代的军人有着惊人的韧性,硬是咬着牙学。
即便做不到完美,也要拼尽全力接近优秀。
当这批人返回各自部队后,对面的敌人便遭了殃。
昼夜都得提防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冷枪。
他们在阵地上布置了罐头盒、铁丝网,探照灯和曳光弹更是成了标配。
然而这种相对固定的局面并未持续太久。
七月中的一天,师部来电,调何雨注前往支援兄弟部队——那边出现了敌军精锐 手的踪迹。
何雨注没有带任何人。
伍万里本已培养得相当成熟的观察手想跟随,却被他拒绝了。
若是大规模作战,他或许需要帮手;但对付 手,独自行动反而更灵活隐蔽。
这一去便是一个多月。
在协助清除敌方 小组后,他被留在当地进行培训。
战场上最好的教学永远是实战。
在反复的猎杀与反猎杀中,他又添了一枚一等功勋章。
九月来临,雨水断绝,情况愈发严峻。
坑道内开始缺水,取水点被敌军占据并设立了据点。
向阵地运送饮水与食物的后勤部队伤亡惨重。
何雨注在归途中数次协助兄弟部队,拔除敌人据点,为物资输送打开通道。
回到团部时,正赶上一批物资亟待前送。
他亲自带队,将物资押运回了连队。
“可算回来了!”
伍千里迎面就是一个结实的拥抱,“战果如何?”
“还过得去。”
“过得去?你立功的消息早就传回来了。
靠打冷枪打出一等功,知道友军怎么称呼你吗?”
“什么称呼?我没听说。”
“笑面杀神。”
“啊?”
“谁让你对战友总是笑呵呵的,一副好脾气模样,对敌人却狠辣果决,枪下从不留活口。”
“这话说得夸张了。
我也有没击毙目标的时候。”
“那是你故意留作诱饵,当我不知道?”
伍千里笑着捶了他肩膀一拳。
“还是你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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