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桥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拖住敌人的车轮。
最终决定由七连执行第二次 任务,六连负责阻击增援。
但七连现在只剩二十余人,熊杰坚持要拨出一个排支援。
“一个班。”
伍千里摇头,“你们剩下的人要面对的压力太大。”
装备重新分配时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六连带走了两挺重机枪,七连只留下轻便的自动武器便于突击。
所有冲锋枪都换到了七连战士手中,六连则统一使用半自动 。
那几支带瞄准镜的长枪,分给了两个连队里眼神最准的人。
七连拿了两具,剩余三具留给六连。
用的 对半分开——何雨注说过,附近已经找不到补给,除非再去虎口夺食。
何雨注自然跟着 组行动。
点名要人时,他特意提出需要一名迫击炮手。”今晚不会在后方开火。”
他解释,“我预感情况不简单,得靠前布置。”
熊杰没有犹豫,挑了个打得最准的炮手给他。
梅生想跟队上前线,何雨注却让他盯着远处晃动的火光辨认。
无论梅生怎么保证,何雨注只是转向伍千里摇了摇头。
最终伍千里拉上熊杰、黄李文和两个连队的党员开了个简短会议,决定让梅生留在后方负责火力支援。
梅生攥紧拳头又松开,终究没有再争辩。
这些讨论与何雨注无关。
他既不是团员更非党员,此刻正从分配到 的战士那里要来双倍的 ,一颗颗将 压进桥夹。
意识同时在某个不可见的空间里搜寻——没有找到那款老式 的 ,倒是备好了几支压满 的半自动 和冲锋枪,随时可以取用。
深夜十一点,两支队伍抵达预定位置。
何雨注透过瞄准镜观察桥体,冰凉的金属贴着眼眶。
忽然他调整焦距,镜头里的钢架结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某些细节的排列方式,与白天的侦察记录对不上。
桥面守军看似散漫,实则卡住了所有咽喉位置。
钢梁结构的防御工事比昨日炸毁前更为坚固——昨夜被端掉的火力点已全部复原,唯独不见工兵踪影。
伍千里与余从戎交换眼神,两人猫腰退到乱石堆后。
何雨注正用布条缠紧枪托裂口,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
“得换个法子。”
伍千里抓起把碎石撒在地上,几颗石子滚向代表桥梁的枯枝,“硬冲是送死。”
何雨注用 尖在土里划出弧线:“让我先清场。
给对岸发信号,炮火别往桥头落——全压到六连正面去。”
“几成把握?”
“总比让人当活靶强。”
他朝桥墩扬了扬下巴,“那些暗堡的射击孔全是新焊的。”
余从戎忽然按住伍千里手腕:“听他的。
但柱子,你得说清楚怎么配合。”
“你们只管往前贴,越近越好。
灯灭之前别露头。”
何雨注从怀里摸出五发 ,挨个擦亮弹头,“探照灯交给我。
等眼前黑了,就往上扑。”
“机枪组归你调遣。”
伍千里扯开领口,喉结在绷紧的皮肤下滚动,“我带人摸过去。
这点人手经不起耗。”
碎石从何雨注指缝漏下。
他点头时,远处正好有探照灯光柱扫过崖壁,将他侧脸照得惨白。
伍千里临走前重重按了按他肩膀。
那手掌带着夜风的湿冷,像块浸透的麻布。
这次队伍里多了个瘦削身影。
伍万里攥着腰间布袋的手指节发白——那些铁疙瘩只有凑到鼻子底下才能显出威力。
所谓前进,其实是肚皮贴着冻土蠕动。
光柱像剃刀般反复刮过山坡,他们卡在明暗交界线上,每次挪动都得掐准灯柱转颈的间隙。
原本能走水管的捷径已被炸成满地扭曲的铁皮,如今只剩这条贴地爬行的死路。
探照灯织成的光网太密,爬行比预想慢了三倍。
何雨注将脸颊贴上枪托,呼吸在瞄准镜片蒙出白雾。
他在等,等那些黑影离桥墩再近二十步——这个距离扑上去才可能撕开口子。
光柱却突然钉死了。
惨白的光圈里,几个匍匐的身影骤然显形。
桥头堡射击孔深处闪过金属反光,重机枪握把被一只戴手套的手握住——
枪响像撕开麻袋。
第一发 凿穿护盾缝隙,握枪的人向后仰倒。
副手刚抓住握把,第二发已掀飞他的钢盔。
何雨注在碎石间翻滚射击,退壳弹跳进黑暗,枪声在山谷间撞出七次回音。
三个射击孔相继哑火,两盏探照灯炸成纷扬的玻璃雨。
“上!”
伍千里的吼叫被风扯碎。
黑影从地面弹起,弓着背冲向钢梁丛林。
何雨注甩开打空的 ,另一杆长枪凭空出现在掌心。
他单膝跪地,准星追着剩余的光源——必须掐灭这些眼睛,否则冲锋的人全会变成纸靶。
“机枪!”
他嘶喊时扣下扳机。
桥西侧炸开三簇枪火。
划出的赤线交织成网,网的另一端,桥面护栏后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钢盔。
反击来得比预想更快, 撞在岩石上溅起连串火星。
相比之下,六连方向的动静简直像掀翻了铁匠铺。
先是火箭弹拖着尾焰撞上装甲车,爆开的火团把桥面照成橘红色;紧接着迫击炮弹尖啸着坠落, 震得钢梁嗡嗡作响。
各种枪声混成持续不断的撕裂音,其间还夹杂着 闷哑的咳嗽。
桥面守军显然被先前的冷枪激怒了,大部分火力泼向机枪阵地。
尽管战前反复叮嘱过“打三发就换位”,尽管三个射击点构成相互掩护的夹角,第一轮对射结束时,仍有两个机 被拖到岩石后。
接替者扑向枪身时,军装袖口已被血浸透。
何雨注咬开 拉环,抡臂掷向桥墩。
掀起的烟尘短暂遮蔽了射击孔。
他借着这片刻喘息,看见伍千里那队人已贴到第一道钢梁下——像壁虎般贴在阴影里,等待下一次灯灭。
枪焰在雪幕中撕开一道又一道短暂的光痕。
何雨注的呼吸在奔跑中凝成白雾,他手中的 每一次鸣响都精准地削去桥头敌军的一道火力。
掩护的目的已经达到——七连主力在桥下爆开了第一轮齐射,冲锋枪的嘶吼像一片金属风暴,将试图前压的对手狠狠推回了桥体阴影之中。
“换位!找掩体!”
他喊出的命令被 声吞掉大半。
身体已经先于思考行动,拎着那支仿佛永不枯竭的 向前跃进。
弹匣打空?那只是手指在腰间一掠的瞬间,另一支满填的武器便已就位。
点射的节奏稳定得可怕,每一次停顿都意味着远处一个火力点的哑火。
桥下,余从戎的声音在钢铁支架间碰撞回响。” !贴上去!光炸底下不够!”
钢梁的骨架在黑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与混凝土桥墩是两回事。
必须有人向上攀。
几乎就在同时,桥面上的敌人察觉了脚下的异动,疯狂的反扑骤然降临。
如冰雹般倾泻而下, 翻滚着落下,最致命的是那骤然喷发的火龙,舔舐着桥下空间。
几个躲闪不及的身影被烈焰缠上,惨叫声混合着皮肉焦灼的气味冲上来。
他们在地上翻滚,反而成了桥上 清晰的靶标。
燃烧的身体成了移动的火把,将更多同伴暴露在致命的交叉火力下。
剩余的人被迫缩进桥墩与钢梁夹角那一点可怜的凹陷里,几乎无法抬头。
何雨注感到脸颊边掠过灼热的气流,泥土和碎雪溅进衣领。
他被压制了,不得不以连续的翻滚和短促冲刺来换取一丝喘息,射击的间隙被拉长。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喷吐火焰的源头——那比扔 的威胁更直接。
一个短暂的、敌人更换燃料罐的间隙被他捕捉到。
他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每一次击发都带着冷静的间隔。
桥面上,背着的燃料罐接连殉爆,膨胀的火球猛地腾起,将周遭一切吞没。
燃烧的液体如雨泼洒,惨嚎声瞬间拔高。
几个彻底变成火把的人影踉跄着,甚至从栏杆边翻落,坠入下方的黑暗。
重物落地的闷响被持续的哀叫掩盖——汽油附着燃烧,绝非打滚所能熄灭。
桥上的指挥官目睹此景,面部肌肉扭曲,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几声格外沉闷的枪响后,部分惨叫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刺眼的曳光弹划破夜空,密集地指向何雨注先前藏身的区域,将那片雪地照得惨白。
然而光带亮起的刹那,何雨注手中的掷弹筒已经沉闷地吼叫了三声。
他根本不去确认成果,在发射的后坐力尚未完全消散时,整个人已向侧后方一道土坡全力扑出,蜷身滚落。
追着他的轨迹,噗噗地钻进冻土,激起一连串 雪泥混合物。
“嗵!嗵!嗵!”
在桥面接连炸开。
桥下的七连战士愣了一下——这声音太熟悉了,是掷弹筒。
他们没看见下面谁带了那玩意儿。
桥上的敌人更是措手不及,他们防备着从下方攀爬的袭击,却没料到打击来自侧翼更远的黑暗。
有人惊恐地喊:“他们从那边上来了!打回去!”
指挥官误判了攻击方向。
七连仅存的轻机枪还在顽强地嘶鸣,但声音已稀疏零落,何雨注猜测射手多半负了伤,或者正在艰难地转移阵地。
他从坡底挣起身,抖落裹了满身的雪粉。
夜空中的曳光弹已然消失。
他举起枪,透过瞄准镜望向大约四百米外的桥面,角度十分勉强。
枪声、 声,甚至隐约的迫击炮声从那个方向不断传来。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开始向侧翼奔跑,寻找一个能看清全局的射击点。
何雨注在奔跑时朝六连的方位瞥了一眼。
最初那场大火已经熄灭,但天空依然被各种光焰撕扯得支离破碎——照明弹拖着惨白的光痕下坠,炮弹炸开的火团像破碎的灯笼,曳光弹则如发疯的金蛇在夜幕里乱窜。
那片天空的模样,让他想起多年后节日里那些喧嚣而短暂的烟花。
六连此刻的状况比看上去更糟。
兵力已经折损超过三成,指导员挂了彩,三排长没了。
那挺重机枪只剩一具扭曲的残骸歪在土堆旁。
他们的阵地本就处在低处,来不及挖掘像样的壕沟,只有些匆忙刨出的浅坑,有些干脆就是炮弹犁出的凹洞。
若不是这次手里换上了新家伙,阵地早该被碾平了。
以往遇见那些铁疙瘩,除了用血肉去堵,几乎没有别的法子。
的动静听着吓人,至多啃掉履带几块铁皮。
现在不同了。
那几具“铁喇叭”
第一次嘶吼,就撕碎了两辆铁乌龟,后来又报销了一辆 和一台装甲车。
正是这些战果,像钉子一样把“守到桥塌”
这个念头,楔进了每个人骨头里。
当然,六连来时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只是打成眼下这局面,熊杰和黄李文都有些意外——原来没了那些铁鸟撑腰,白头盔们的爪牙,也并不像传说中那样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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