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扈成回到高唐府准备出发雄州戎边的同时,东京,大庆殿内,此时的赵佶的龙案上摆放着两道奏折,一道是扈成发来的捷报,一份是高俅从恽州发来的军情战报,此次扈成的这份奏报很奇怪,因为并没有经过蔡太师,其实蔡京如今也有些尴尬,本就到了致仕的年纪,但是因为徽宗的宠爱,一直还在朝堂,然而蔡攸的事情让他如今声望一落千丈。
朝会刚开始,蔡京率先越班而出,躬身奏道:“官家,臣有本奏。日前大名府通判递来私函,称河北东路都钤辖扈成,于大名府一役后贪功欺君,竟将战死的梁世杰调度之功尽数抹去,将破贼斩酋之功独揽自身,更暗诋梁世杰守城失当、贻误战机。臣婿已为国捐躯,纵有过失,也不该遭边将如此折辱,恳请官家明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满堂震惊,扈成这是欺上瞒下,乃是欺君之罪啊!
然而枢密院的人看着蔡京的身影却是一个个极其古怪!
此时的蔡京根本没有注意这些,在他看来现在最要紧的是按住扈成,梁中书死了他心疼吗?其实并不,比起梁中书的死,他更心疼的是大名府的权利从蔡氏一党手里被剥离!
赵佶闻言却没有任何的态度波动,只抬眼淡淡扫了蔡京一眼,眼神中透露出的是浓浓的失望。
他伸手拿起左侧那封奏章,示意内侍递下去:“太师,梁世杰是你的女婿,他死了我能理解,但是随意污蔑一个国之重臣,却是让朕很失望!”
闻言后的蔡京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身旁几个大臣,见他们都是低下头,他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莫非是张晟给的信息有误?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张晟乃是他的族内旁支,若是自己出了事,他的通判之位只怕是也不保了!
见蔡京还在发呆,赵佶开口道“这是扈成亲手所书的正式捷报,你自己看看吧!”
蔡京疑惑万分的打开了奏折,开篇便盛赞梁中书坐镇大名府,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另外还说梁中书,亲自安排防务,粮草调度也是事无巨细都在过问。
不仅如此奏折中还说梁中书身为文官,想要为国剿贼居然亲自拿起武器冲入贼阵浴血拼杀,自己与大名府官员死谏都没能拦住!
整篇奏折全程是在歌颂梁中书,除了最后战死以外,几乎可以说是梁中书以一人之人抗衡整个梁山队伍。
蔡京握着奏章的手猛地一颤,密信与奏章截然相反!
赵佶却是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口询问“太师的信息又是哪里来的?你刚才说的朕不甚明白!”
蔡京闻言后当场进退维谷,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居然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张晟给自己的信息为什么与扈成给的奏折不一样,难道是扈成故意做了假消息?可是张晟身为通判亦是有监督之责的!
而且张晟是自己的人!
想到这蔡京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时候若是把张晟的名字说出来他可能就彻底失去大名府的控制权了,而以张晟如今的身份,大名府文武战死的情况看下来,张晟即便不能扶正,最起码还能稳坐通判之位!“回官家,是大名府通判,李曜,李辰安!”
“李辰安?一个通判居然妄图构陷我大宋良将!”赵佶靠在龙椅上,语气平淡可是谁都听出来了李辰安的仕途走到头了!
听到赵佶如此一说,蔡京长出了一口气!
只是他的这口气还没出完,赵佶却是再次施压,语气中已经全无往日的恩宠了“太师说扈成贪墨功劳,可是扈成字字句句都是为梁世杰开脱,莫非扈成也是太师的人?”蔡京闻言之后大惊失色,赶忙匍匐在地“官家冤枉啊,老臣与那扈成没有任何干系!”
赵佶见状后,一副我当然知道的表情“我自然知道你与扈成没有关系,否则今日你也不会弹劾他了,但是你与大名府通判的牵扯又怎么说!”
他的 话音未落,王黼当即越班而出,声色俱厉:“官家圣明!前有蔡攸好大喜功,致使兵败被俘。今有蔡京听信私言、谎报军情,当庭构陷有功边将。”
“王黼,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
王黼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打断了后者的话语道“臣敢问太师,大名府通判私递密信于中枢重臣,内外勾连、干预军政,这难道不是结党营私之罪?臣请官家将蔡京交付御史台勘问,以肃朝纲!” 王黼这番话直击要害,既翻了蔡攸的旧账,又坐实了蔡京交通地方的罪名,满朝文武窃窃私语,蔡党官员面面相觑,无人敢贸然出言相护。
今日本来并不是多大的事情,按照以往的惯例蔡京服个软,低个头估计也就过去了,但是坏就坏在,蔡攸的事情还没结束,大名府又出了事,在加上之前青州、高唐府,梁山现在俨然已经成了朝廷的第一大患,自然是让赵佶非常重视。
其次就是大名府的权利,如果梁中书还活着哪怕兵败都还有挽救余地,可是现在梁中书死了,大名府的左右都监也都死了,大名府权利真空了,这时候就是必争之时了!
站在班列中的童贯眼皮微动,似乎也在权衡得失,半响之后也缓步出列,沉声奏道:“官家,边军之事何其重要,又在此特殊时期,当朝太师居然与人有私信来往,且未与枢密院核验便当庭奏事,确有违制之嫌。而且还是构陷边关重臣,幸运的是官家慧眼如炬识破,倘若未曾看清的话,那朝廷又要损失一员将才啊!” 童贯与高俅不同,他一直是蔡京的政治盟友,但是再好的盟友在争权夺利面前,友谊也不过是一层窗户纸而已,况且童贯所说的句句属实,算是狠狠补了一刀。
蔡京没想到童贯这个时候站出来,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可这时的他却是没有半句反驳的话说出,并不是他说不出,而是他无法反驳事实!
赵佶再差也不可能让他“指鹿为马”的,况且朝堂上的敌人似乎比扈成更加凶猛!
赵佶望着阶下颓然的老臣,沉默许久,终究念及二十余年君臣情分,没有赶尽杀绝 “蔡京,你侍奉朕多年,本不该犯此糊涂。”
蔡京闻言之后只以为有转机,下意识抬头看向了赵佶,眼神中满是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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