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茵打开门,看着门口穿着干净的黑色学生装和黑色皮鞋的德善,有些幻视好多年前,她刚认识德善的时候。
这身衣服,是她给他买的,自从她离开北平,这是第一回见他穿。
当时给他买的宽松,现在全紧绷绷的贴在身上,干净归干净,但太小了,还不如他平时穿的旧军装好看。
他的胡须明显是刚剃过,头发上沾着水珠,卷而俏的睫毛配上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十分的可怜...俊俏。
或许是很久没去前线了,皮肤褪去原先那股粗糙的小麦黄,变得白净。
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清晰的下颚线刚毅漂亮,还有紧抿成一条线的薄唇,处处精致的五官,像是戏台子上的白面书生一样。
黑色的学生装,虽然小了些,但贴身的衣服更显得他身姿挺拔板正,齐茵觉得他比初见时更让人心动不已。
看的她心跳失序,于是赶紧睁开眼,冷着脸说道。
“都离婚了,你还来干嘛!”
她心中依旧是有气的,而且很多,只不过看见他总是会没由来的心软。
陈二狗手里拎着两个包袱,一个是他来的时候穿的衣服和鞋,一个是他攒的零嘴,花生,红枣,红糖,饼干。
他拘谨的站在门口,没敢越过她进去,只是低着头坚定的说道。
“不离婚!”
齐茵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子,边走边小声说道:“就离婚!我都写过离婚协议了。”
她怎么能因为他的俊俏失神呢!也太肤浅了,她齐茵怎么能是这么肤浅的人!
明明都下定决心了,再也不跟他和好,放弃这段感情,开启新的生活,她这又是干什么!
这才看见他几秒钟,又开始意志不坚定了。
她有些生气自己的没骨气,坐在炕沿上,别过脸不愿意看他。
都不干净了,绝对不要跟他和好。
她也不乏追求者的,医院里的医生,边区的干部,军官,追她的人她都记不清有多少个。
小萍把睡着的清漪放到炕上,别过脸一脸的疑惑。
“离婚?小姐你什么时候离的婚?”
她怎么不知道,就小姐对陈德善的着迷劲儿,能离婚?
陈二狗把鼓鼓囊囊的那个包袱摘了下来,放在炕上打开,里面都是一个一个的油纸包,他扒拉出来放着饼干的那一包,递给了站在床边上的小萍。
“答应给你的零嘴,去外面吃吧。”
这是之前关真真给他买的,他不想吃,但也没拒绝不要,毕竟他也是正经卖了笑的,该收的好处不能少,就当是特务给他付的辛苦费了。
小萍接过饼干,看着小姐别别扭扭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床上炕上睡着的两个孩子,哦了一声,走了出去。
等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陈二狗小心翼翼的坐在她的旁边。
齐茵就是不想跟他挨着,又往旁边挪了挪,陈二狗又往那边挤了挤,然后看着她白皙精致的侧脸,小声的解释。
“我为了顺利工作,确实给了丁媛和关真真一些暗示,但只是口头上说了一些话,让她们两个相互制衡,我连衣服角都没让她们碰到过,我清清白白的。
你也知道我爸的,重男轻女,加上二虎没了,他心里难受,想找个背锅的,好逃避责任,让自己心里好受点儿,他说的话可不能信。
你写的离婚协议,我已经撕了,我就当没见过,咱们还跟原来一样,行吗?”
陈二狗看茵茵依旧别着脸不搭理他,直接掰着她的肩膀,不等她反应过来就亲了上去。
还是身体力行更能证明他对她的喜欢。
“哎呀,都是汗,你松开~”
“我昨天在家里洗的干干净净的,刚刚又在医院里找了地方擦了一遍,不是汗,是刚刚沾的水。”
齐茵又烦他,又挡不住他炙热的亲吻和不安分的手,手刚抚上他结实的腰身,就听见女儿软糯糯的声音。
“妈妈,你们在干什么。”
齐茵猛地推开了身上的人,顿时浑身都羞的滚烫了起来。
陈二狗也被这声音吓得顿时什么心思都没了,看着清清一脸懵懂的打量,他坐在炕沿上一边扣着自己的衬衣扣子,一边转身看着女儿笑着说道。
“爸爸在跟妈妈说话呢。”
清清歪着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大人,奶声奶气的开了口。
“你在咬我妈妈,你是坏人,不是爸爸。”
陈二狗看着穿着杏色对襟小衬和长裤的小姑娘,觉得女儿长得也太漂亮可爱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让人忍不住伸手想去帮她理一下头发。
女儿却躲开她的手,扑到了茵茵的怀里。
他看着茵茵和清清两个人,茵茵身上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薄军装,头发规整的挽在脑后,整个人精神又漂亮,配上怀里的粉雕玉琢的清清。
两个人眼神都是这么的干净清澈,又都一脸防备的看着他,他心里一边觉得幸福满足,一边觉得钝刀子割肉一样,反反复复的扯着疼。
“清清,我是爸爸。”
他说完看清清头埋在了茵茵怀里,只是偷偷的看她,又求助一样看向了茵茵,笑容谦卑讨好。
“茵茵,你别不理我,我....”
陈二狗说着,对上茵茵淡漠平静的眼神,想到了茵茵自打结婚以后跟自己吃得苦。
作为男人的挫败感,作为丈夫的自责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情绪,他怎么也克制不下来。
他好像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保护不了爷爷和弟弟,让妻子和孩子跟着他吃苦,跟陈幕也没办法做到心平气和的说话。
他感觉自己是个完完全全失败的人,掌控不了自己的生活。
赶忙侧过脸,抬手捂着眼让自己不要当着茵茵和孩子的面掉眼泪。
齐茵就靠着炕头的墙面坐着,没像从前那样过去出声安慰。
或许是分开太久了,她虽然依旧会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失神喜欢,但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毫不犹豫的去安慰原谅。
将近一年的独立生活,让她的拥有了克制心软的能力。
她不止一次亲眼目睹或者亲耳听说,医生或者战士因为心软失去了生命或者酿成了大错。
不合时宜的心软和善良,有时候是一场灾难。
她静静注视着那熟悉的身影捂着脸出了窑洞,然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对怀里的女儿说道。
“他是爸爸,也很疼爱你,但他身不由己,所以一直没能陪在你身边,要不要喊他爸爸,看你自己。”
清清虽然还没满三岁,但是心智和语言发育要远超同龄人,可以完全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也会对事情有自己的思考和认知。
所以她跟清清说话的时候,是完全把清清当做一个有自己思想的大人的。
清清仰着头看着妈妈,歪着头想了想说道。
“妈妈,我觉得他好可怜。”
小小的清清说不出他那里可怜,就是觉得他好可怜。
所以当那个大人出去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她看着那人红着眼从包袱里掏出来一个小波浪鼓,递给她的时候。
小声的说道:“爸爸,我不玩儿拨浪鼓,你可以给我讲故事,但妹妹喜欢咚咚咚的声音。”
她不喜欢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还不如坐在榆树下听树叶沙沙的吵架好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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