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喜珠今天也是精心装扮的一天。
简单的把头发都盘在后面,略施粉黛,身上湖蓝色的V领裙子,是大街上不少人都在穿的样式。
腰间做了一个简单的收腰。
简洁大方,加上她的发型,让她看起来少了些稚气,多了几分干练利落。
央美大学的美术馆接待室,一整排的桌子前,坐了十来个老师,乌泱泱的人排着队过去交画。
她刚进去就被好几个女同志围住了。
“您就是姜喜珠姜画家吧!我是第一纺织厂宣传员的,我是您的书迷!”
“姜画家!您能给我们公社的妇女写一段鼓励的话吗,我是枣花公社妇联的!”
“..........”
一会儿的功夫,交画现场秒变书迷见面会。
来参加评选的大多都是男同志,年龄从二十多到五六十的都有,只有极少数的女同志。
姜喜珠的到来,直接将整个屋子的女同志都聚拢到了一起。
大家都围在一起说着话,姜喜珠跟大家聊着,脑子里突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现在的书画协会的会员,大多都是男性。
如果她成立一个妇女书画协会,专注于妇女儿童这方面的画报宣传,岂不是....很有意义。
但这个想法也只是产生了一瞬间。
“姜画家,我们都是业余的,就是来凑凑热闹,您是肯定能选上的。”
“我看那边的老师都是更倾向于选油画,我的连环画,老师只看了一眼,收都没收。”
“......”
吴文宣听到下面的人说姜喜珠来了,立马从央美大学的展馆里过来。
他穿着白色竹纹绸面的中式盘口长袖长裤,留着一头灰白及肩的长头发,一脸的灰白络腮胡。
十分的具有艺术气息。
他一进大会议室,看见一个穿着湖蓝色裙子的小姑娘正被一群妇女围着说话。
那姿态,俨然已经有领头人的架势。
他心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愤恨。
他的儿子吴焕先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
等他赶回来托关系打点监狱的人给儿子治病的时候,儿子的右手掌心已经发炎腐烂,要不是他赶回来的及时,恐怕右手都要截肢!
他的妻子被上门闹事的人,吓得心脏病突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儿媳和儿子离了婚。
还害他差点儿半生的荣誉尽毁!
要不是他找了背锅的,怕是连他也要被牵连进去。
为了自保,他已经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和吴焕先断绝了父子关系。
这才保住他美术协会会长的地位和现在的脸面。
不过姜喜珠的确实不容小觑。
军政界有个厉害的公公和爷爷,丈夫又是个什么人都掺和,又无法无天,什么事儿都敢干的。
最主要的是,齐鸿儒是业内收藏大家。
如今的京市的书画院和美术馆曾饱受战火侵袭,破败不堪,还是齐鸿儒捐钱修整的。
论行业权威,齐鸿儒才是真权威。
自从家里出了事,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恶气,想上上不来,想下下不去。
此时这股恶气更明显了。
动不了她,那就好好的捧她,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她不是想当妇女的楷模吗?那他就把她捧成男性的公敌!
姜喜珠正在给一个央美大学的参赛学生聊绘画技术,突然听见爽朗又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非常亲昵的喊着她的名字。
“姜喜珠姜画家果然是名不虚传,刚到地方就把广大的妇女同志都聚拢了起来,这号召力真是不一般,让尔等汗颜啊!”
吴文宣说着还看向身后站的更多的各种年龄层的男同志。
笑着跟他们说道。
“你瞅瞅人家这凝聚力,倒是显得你们这些男同志是一盘散沙了。”
站在他身后原本就对姜喜珠不满的男同志,这会儿看吴老师说话了,也有人开了口。
“她这是搞小团体,一来就一群人围一圈,哗众取宠!”
男同志的话说完,稀稀疏疏的有人附和。
“对啊,一进来几个人就围在那个角落里,宣讲会都开到这儿来了,这是交参展作品的地方!”
“就是搞小团体!也不知道她是来参展的,还是来开会的,那画也没见她交出去。”
“人家是笃定肯定能选上,跟咱们这样老老实实画画的能一样吗。”
“........”
姜喜珠莞尔一笑,看着留着一脸白胡子的吴文宣直接说道。
“吴老师,我们女同志站在一起说说话,怎么到您这里就成聚拢妇女同志了。
难不成是您爱用您的号召力聚拢没脑子的男同志,为您冲锋陷阵?
所以把我也往复杂的地方想了?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招数,我可弄不来,我就是一小姑娘,想跟姐姐们说说话而已。”
姜喜珠原本就是年龄最小的,加上她对外向来比较温和。
一时间刚刚说话的几个妇女都面露出不满,感觉这老头有些欺负人了。
她们大多数都是业余画画的,对这个业界的人物没什么认识,有些性格爽朗的干脆就开口怼了回去。
“年龄大的就是不一样,心机真深,四两拨千斤的就把我们姜画家给架起来了。”
“我们就说说话而已,还上升到小团体了,那你们男的聚在一起怎么不说是小团体!”
“有些人也是蠢,几句话被鼓动的帮别人捅刀子,别不小心把自己也弄到监狱里。”
“........”
刚刚说话的几个男同志。
也都面露出一丝不自然。
难不成他们被当枪使了?几个人都看向了最前面的吴老师。
吴文宣感受到被注视的目光,感觉自己这一拳不止打在了棉花上,棉花里还藏着针。
他心中恼怒,但面上依旧笑呵呵的慈祥模样。
打量着身材高挑纤细,五官精致,目光炯炯的小姑娘。
心中冷呵一声。
才思敏捷,牙尖嘴利。
这么一个豺狼似的小姑娘,吴焕先那个蠢货也敢撩拨,把自己弄到监狱里,也不亏他,没脑子!
他被拆穿了目的,全当没听到,他要是表现出来的不自然,那就坐实了这个小丫头的话了。
于是笑声爽朗的说道。
“姜画家你可真是误会我了,我来是跟你说,我们协会已经决定让你的作品,直接拿到央美大学的展馆里,给你做初展。
初展三天后直接进入终选,你不用跟他们一样在这里排队交作品。”
她要融入群众,他偏偏让她搞特殊。
挑拨离间任何时候都好用。
他话说完果然人群里传来小声的抱怨。
“这也太不公平了,说是要反抗权威,原来是自己要成为权威。”
“人家的画确实好啊,咱们都是业余的创作者,人家是正经出了连环画的。”
“既然是专业的,那就一起筛选才公平,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代笔,我听说她婆家厉害的很。”
“.......”
“.......”
姜喜珠看了一眼旁边刚刚还围着她的妇女同志,看大家都面色平和,甚至有几个想替她说话。
她心中欣慰。
在妇女这个群体里,她还是很有路人缘的。
她目光清冷的看向白头发的糟老头子,淡笑着开口。
“很抱歉吴老师,我可能要辜负你们的好意了。
我这个人实在不爱用特权,您可以把您的特权给您的亲属或者朋友,我是有自信靠实力入初选的。”
说着她在吴文宣蓦然变冷的眼神中,目光中带着几分得意笑容的走向会议室中间收画的地方。
她和吴文宣注定是敌人。
与其唯唯诺诺,不如重拳出击。
两个人搏一搏,且看权威和群众,谁能搏过谁。
放在现世,她绝不会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的事儿,但这个年代,权威就是用来被群众打倒的!
姜喜珠的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一时间大家都想到了报纸上报道的吴焕先的事迹。
再看向这个业界权威的时候眼神都变了些许,但终究没人说话。
毕竟不管儿子怎么犯错,吴文宣都还是美术协会的会长。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是没了儿子,过往的人脉和资历还是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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