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渠在京城最南边。
那里原本是前朝运粮水道,后来河道改迁,旧渠废弃,成了城中最阴冷污秽的地方。
春夏时臭气熏天,秋冬时水面结着黑冰。
衙役找到尸体时,天刚亮。
那具尸体被吊在旧渠桥下,双脚悬空,身上还穿着押粮小吏的灰色官服。
胸口被人剖开,又用黑线缝合。
信就缝在里面。
京兆府的人不敢拆,是谢临舟亲手取出来的。
血已经凝住,信纸却被油蜡封过,展开时没有半点湿痕。
上面只有三行字。
请青衣先生,三日内赴国师台。
否则,下一具被挖出来的棺,就不是沈明仪的了。
天衡余孽,逃不掉。
谢临舟看完时,手指冰凉。
沈明仪。
这个名字像一根钉子,狠狠钉进他脑中。
他知道沈照微的母亲早亡,也知道沈家从不提那位先夫人。
可他从来不知道,沈明仪这个名字会和天衡、青衣先生、旧陵空棺连在一起。
更不知道,为什么凶手要用沈明仪的棺去威胁青衣先生。
除非……
谢临舟不敢往下想。
他站在桥上,听着身后车轮压雪的声音。
沈照微来了。
她来得很快。
一辆普通青帷马车停在旧渠边,没有沈家标识,也没有随行排场。
青黛先下车,替她掀开车帘。
沈照微穿了一身素白披风,风雪吹起她的裙角。她脸色仍旧很淡,像是来看的不是命案,而是一盘早已下到中局的棋。
谢临舟看见她,心口一紧。
“你不该来。”
沈照微抬眼。
“信上写了我母亲的名字。”
谢临舟喉间一涩。
“可他们要找的是青衣先生。”
沈照微没有回答。
她走到尸体前,垂眸看了一眼。
押粮小吏年纪不大,最多二十出头。眼睛睁着,嘴唇发青,死前应该受过刑。
沈照微问:“谁发现的?”
京兆府尹擦了擦额头冷汗。
“回沈姑娘,是巡渠的老卒。今早寅时末发现尸体,立刻报了官。”
沈照微道:“寅时末?”
府尹一愣。
谢临舟却立刻反应过来:“不对。若尸体是寅时末才被挂上去,渠边应有新脚印。可雪面上除了巡卒和衙役的脚印,没有其他痕迹。”
府尹脸色微变:“谢大人的意思是……”
沈照微看着桥下黑冰。
“尸体不是今早挂的。”
谢临舟接上:“是昨夜雪停前。”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话音落下,周围忽然静了一下。
谢临舟看向沈照微。
她也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谢临舟心底那种熟悉的刺痛又来了。
不是因为她聪明。
而是因为她刚才判断案情的方式,太像三年前那封北境策书。
不是看眼前死物。
是先看天时、地势、人心。
青衣先生也是这样。
谢临舟手指微微收紧。
沈照微已经移开目光。
她蹲下身,隔着帕子翻看尸体手腕。
手腕上有勒痕,掌心有细碎木刺。
“他死前被绑在木架上。”
谢临舟道:“拷问?”
“不是。”
沈照微看向尸体胸口缝线。
“是让他看。”
府尹没听明白:“看什么?”
沈照微没有回答,起身绕到尸体背后。
押粮小吏后背衣料被血浸透,她让衙役把衣料剪开。
背上赫然刻着一幅残缺的图。
线条歪斜,像是被人用刀一点点剜出来的。
京兆府尹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
谢临舟看着那图,心里却莫名一沉。
他见过类似的。
三年前北境粮道策里,青衣先生曾画过一幅简图。
山势、水道、粮仓、敌军驻点,全都用极简的线条标注出来。
眼前尸背上的图,风格很像。
但更诡异。
它画的不是粮道。
是京城。
沈照微盯着那张血图。
图上有三个点。
沈家旧宅。
城南粮仓。
西山旧陵。
三点连起来,刚好像一柄倒悬的刀。
刀尖所指——
国师台。
青黛脸色发白,低声道:“姑娘……”
沈照微抬手,止住她。
谢临舟也看懂了。
他声音发沉:“凶手不是单纯请青衣先生赴国师台。”
沈照微道:“他在告诉我,前面三处只是开局。”
谢临舟心头一震。
她说的是“告诉我”。
不是“告诉青衣先生”。
这两个字太轻,却太要命。
沈照微似乎也意识到了。
但她没有改口。
因为已经没必要。
今日这封信把她母亲的名字摆出来,把尸背血图刻出来,把国师台点出来,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
沈照微和青衣先生之间,有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
就看旁人敢不敢猜。
谢临舟看着她。
“你知道凶手是谁?”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他在告诉你?”
沈照微抬眼。
“因为他用了我母亲的名字。”
谢临舟喉间发紧。
“沈姑娘,你母亲到底是什么人?”
沈照微看了他很久。
“谢大人。”
她声音很轻。
“你昨日退婚时,没有问过我母亲是谁。”
谢临舟脸色微白。
“我……”
沈照微没有再听他说。
她转身看向府尹。
“尸体不能烧,不能入义庄,不能让无关人靠近。”
府尹愣住。
“这……沈姑娘,此案由京兆府和谢大人查办,你……”
谢临舟立刻道:“按她说的做。”
府尹更愣。
沈照微也看了谢临舟一眼。
谢临舟低声道:“你既然来了,总该有你的理由。”
沈照微没有领情,只道:“尸体身上的图是引路,也是诱饵。若有人今晚来毁尸,别抓。”
府尹懵了:“不抓?”
“跟。”
谢临舟明白了。
“你想顺藤摸瓜。”
沈照微看着尸体胸口的黑线。
“能在押粮小吏身上缝信、刻图、吊尸,又把时间卡在雪停前的人,不会只是传话。”
“他一定还要确认,青衣先生看见了。”
谢临舟心中一沉。
“所以他的人就在附近?”
沈照微道:“已经走了。”
“你怎么知道?”
沈照微看向旧渠桥头。
那里有一个卖热汤的小摊,摊主正缩着脖子收碗。
“寅时末发现尸体,辰时京兆府到,巳时谢大人到。此处封锁前,只有卖汤人一直没走。”
谢临舟立刻看过去。
那摊主似乎察觉不对,转身就跑。
“拿下!”
衙役拔腿去追。
可刚追出几步,摊主忽然撞上一辆拉柴的车。
柴车翻倒。
干柴滚落满地。
混乱中,一声极轻的机括响。
沈照微眼神骤冷。
“趴下!”
她话音刚落,柴车中数十枚短弩同时射出。
衙役惨叫倒地。
旧渠桥上瞬间大乱。
“有刺客!”
“护住大人!”
谢临舟第一反应不是护自己,而是回头看沈照微。
一支弩箭正朝她而去。
沈照微没有退。
她像是早就料到弩箭方向,侧身避开半寸。箭锋擦着她耳边过去,削落一缕发丝。
谢临舟瞳孔一缩。
“沈照微!”
他冲过去。
可有人比他更快。
一把黑伞从桥下横出,挡住第二轮弩箭。
伞骨被箭簇震得嗡鸣。
玄色披风卷过雪地。
萧问珩站在沈照微身侧,脸色苍白,声音却冷得像冰。
“沈姑娘。”
“你每次出现,都比本王想象中更热闹。”
沈照微看了他一眼。
“王爷不是病中静养?”
萧问珩轻咳一声。
“托姑娘的福,还没死。”
两人语气平静,仿佛眼前不是刺杀,而是茶楼偶遇。
谢临舟脚步生生停在几步之外。
他看着萧问珩挡在沈照微身前,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不适。
明明昨日之前,站在她身边的人本该是他。
可现在,他甚至没有资格问一句,萧问珩为什么来得这样快。
柴车后的死士已经冲出。
他们不是冲谢临舟,也不是冲府尹。
仍旧是冲沈照微。
谢临舟终于确定——
这场局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粮仓。
是为了逼沈照微。
“留活口!”他厉声道。
萧问珩却淡声道:“留不住。”
下一刻,最前方三名死士同时咬破毒囊。
青黑色血从嘴角溢出。
他们倒下前,目光仍死死盯着沈照微。
那眼神不像杀手。
像信徒。
沈照微忽然意识到什么。
“不对。”
萧问珩侧眸:“什么不对?”
她看向尸体背上的血图,又看向死士倒下的位置。
血慢慢流入旧渠边的裂缝。
一条极细的红线,顺着石缝蔓延出去。
沈照微脸色微变。
“他们不是来杀我的。”
谢临舟皱眉:“那是来做什么?”
沈照微猛地回头。
“他们是来补第四点。”
话音刚落,旧渠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萧问珩眼神骤沉。
“火药。”
沈照微几乎同时道:“桥下!”
旧渠桥下埋了火药。
而桥上此刻站着京兆府、谢临舟、摄政王,还有她。
若桥塌,所有人都会被卷入旧渠。
更重要的是,尸体会被炸毁。
尸背上的血图也会消失。
凶手根本不怕他们看见线索。
因为线索只需要被她看见。
然后,毁掉。
萧问珩立刻道:“撤!”
衙役四散奔逃。
谢临舟抓住离他最近的府尹往外推,回头却见沈照微还站在尸体旁。
“沈照微,你做什么!”
沈照微没有看他。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薄刃,割断吊尸的绳索。
尸体太重,直直往下坠。
她伸手去接。
谢临舟脸色骤变。
“你疯了!”
就在尸体砸下来的瞬间,萧问珩一把扣住沈照微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拽。
尸体落入雪地。
沈照微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尸体后背的一角衣料。
那上面拓下了一半血图。
轰——
桥底炸响。
石桥猛地一震。
旧渠黑冰碎裂,水浪带着碎石冲天而起。
沈照微脚下一空。
萧问珩抓着她,却也被震得后退半步,左臂伤口崩开,血瞬间染透袖口。
谢临舟扑过来,抓住沈照微另一只手。
三个人在断裂的桥边同时僵住。
一边是萧问珩。
一边是谢临舟。
沈照微被他们一左一右抓着。
雪、水、血、碎石落满三人衣袍。
谢临舟声音发颤:“放手!你会掉下去!”
沈照微看着手里那片染血衣料。
“不能放。”
谢临舟几乎怒了:“那只是一块破布!”
萧问珩却看见了衣料上的半幅血图。
他咬牙,低声道:“谢临舟,拉她上来。”
谢临舟怔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萧问珩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
没有尊卑。
只有命令。
他终于用力,将沈照微往上拽。
萧问珩也同时收力。
三人跌回桥面残石上。
沈照微刚站稳,萧问珩忽然闷哼一声。
他左臂伤口彻底裂开,血顺着指尖落到雪地上。
沈照微下意识看向他的手臂。
倒钩刃伤,果然没有处理好。
萧问珩察觉她的视线,淡声道:“沈姑娘不必担心。”
沈照微道:“我没担心。”
谢临舟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这几句轻描淡写,心口忽然像被什么压住。
他插不进去。
更不该插进去。
可他明明才是曾经与沈照微有婚约的人。
沈照微没有理会两个男人的沉默。
她展开手中血衣。
衣料上拓下的血图虽然残缺,但足够了。
三个原本的点之外,果然多了第四点。
城南旧渠。
四点连起来,不再是倒悬的刀。
而是一座阵。
萧问珩看懂了,声音微冷:
“京城四象锁。”
谢临舟皱眉:“什么是四象锁?”
沈照微低声道:“前朝用来封禁重犯密库的机关阵。”
谢临舟心头一沉。
“京城里有密库?”
沈照微看向国师台方向。
“有。”
萧问珩接上:“而且就在国师台下。”
谢临舟脸色变了:“你们怎么知道?”
沈照微没有回答。
萧问珩也没有。
因为这不是普通人该知道的事。
谢临舟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他们面前,像站在一扇门外。
门内是他从未见过的京城。
沈照微和萧问珩都在门内。
只有他,被隔在外面。
他忍不住问:“沈照微,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沈照微收起血衣。
“够我活到现在。”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她看着他。
“说给谁听?”
谢临舟被问住。
沈照微声音很轻,却像雪里的刀。
“说给昨日退婚的你听吗?”
谢临舟脸色惨白。
萧问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一眼比任何嘲讽都让谢临舟难堪。
桥下火药余烟未散。
京兆府的人忙着救伤员。
那个卖汤摊主早已趁乱死在毒弩下,线索又断了一截。
可沈照微知道,这不是断。
是逼她继续走。
三日内赴国师台。
对方不是请她。
是已经替她开好了路。
萧问珩道:“国师台不能去。”
沈照微看他。
“王爷怕了?”
“激将对本王无用。”萧问珩淡声道,“国师台是裴玄度的地方。你去了,便是入他的口。”
沈照微道:“可我不去,下一具被挖出来的棺就不是我母亲的。”
谢临舟立刻问:“什么意思?”
沈照微没有说。
萧问珩却明白。
沈明仪的棺是空的。
下一具被挖出来的棺,可能是天衡司其他旧部,也可能是……当年真正证人的棺。
又或者,是还活着的人被放进棺里。
凶手不会给沈照微拒绝的余地。
谢临舟急声道:“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沈照微看他。
“谢大人以什么身份陪我去?”
谢临舟顿住。
前未婚夫?
查案官?
还是那个昨日才说她志不同道不合的人?
他一个都说不出口。
萧问珩忽然道:“本王陪你去。”
沈照微看向他。
谢临舟也猛地看向他。
萧问珩轻咳一声,抬手拭去唇边一点血色,语气仍旧淡:
“本王奉旨查天衡余孽。国师台若有余孽,本王自然该去。”
沈照微盯着他。
“王爷到底是查余孽,还是查国师?”
萧问珩也看着她。
“沈姑娘到底是去赴约,还是去杀人?”
两人之间再次安静。
谢临舟忽然发现,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像试探。
但试探底下,又藏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他们都不信对方。
可他们都知道,对方能看懂这盘局。
这一点,比信任更危险。
就在此时,一名摄政王府暗卫匆匆赶来,跪在萧问珩身侧,低声道:
“王爷,府中收到一封血信。”
萧问珩接过。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四个字。
无名故人。
沈照微眼神微动。
无名。
这两个字别人看不懂。
她却知道。
昨夜粮仓截杀劫粮死士的人,在暗线里被称为“无名客”。
这封信,是冲萧问珩来的。
萧问珩拆开信。
只看了一眼,他脸色便冷了下去。
沈照微问:“写了什么?”
萧问珩没有立刻回答。
谢临舟也看向他。
萧问珩把信递给沈照微。
信纸上是血写的一句话:
青衣赴国师台,无名若同行,北境旧骨尽焚。
谢临舟心头一震。
青衣。
无名。
他猛地看向沈照微,又看向萧问珩。
“青衣……无名……”
他声音发涩。
“你们早就认识?”
沈照微没回答。
萧问珩也没回答。
可沉默本身,已经足够让谢临舟明白。
他们不是今日才相识。
至少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暗处,沈照微和萧问珩早已交锋过。
也许不知身份。
也许不知姓名。
但他们认识彼此的棋。
谢临舟忽然想起三年前,他拿着青衣先生的策书彻夜难眠,想着若有一日能见此人,此生便不枉。
可现在,那个人可能就在他面前。
而她和另一个男人之间,早已有了他无法插足的“旧识”。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沈照微却没有看他。
她看着那封血信。
北境旧骨。
这四个字,是冲萧问珩的命门。
她母亲的棺被挖空。
他的旧部尸骨被威胁。
对方同时掐住了他们两个最不能退的地方。
这不是国师台请青衣。
这是把她和萧问珩一起逼进死局。
萧问珩收回信,声音很冷:
“看来有人不想本王同行。”
沈照微道:“那王爷还去吗?”
萧问珩看着她。
“去。”
“北境旧骨呢?”
“若本王不去,北境旧骨一样保不住。”
沈照微轻轻点头。
“那就一起去。”
谢临舟终于忍不住:“沈照微!”
她回头。
谢临舟喉咙发紧。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沈照微没有像之前那样反问,也没有避开。
她只是看着他。
风雪渐停,旧渠上的血被一点点冲进黑水里。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
“谢临舟。”
这是退婚后,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谢临舟心口猛地一紧。
可她接下来说的话,却比刀更冷。
“你昨日已经有机会问我了。”
“是你自己没有问。”
谢临舟僵在原地。
沈照微转身离开。
萧问珩撑着那把破损的黑伞,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外。
不是太近。
也不远。
像防备。
也像同行。
谢临舟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日自己说过的话。
你我志不同道不合。
原来不是她与他不同道。
是他从来没看见,她走的到底是哪一条路。
而此时,沈照微低声对萧问珩说:
“王爷若撑不住,可以不去。”
萧问珩淡淡道:“沈姑娘若怕被本王拖累,也可以直说。”
沈照微道:“我怕王爷死在半路,欠我的救命之恩没机会还。”
萧问珩看了她一眼。
“沈姑娘放心。”
“本王命硬。”
沈照微望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国师台。
那座白色高台立在皇城东侧,像一只冷眼看人间的兽。
她忽然道:
“命硬的人,通常都不是因为老天眷顾。”
萧问珩问:“那是因为什么?”
沈照微收紧掌中的血衣。
“是因为该死的时候,没人替他死。”
萧问珩没有说话。
很久后,他轻声道:
“沈姑娘似乎很懂。”
沈照微看着国师台,眼底没有光。
“王爷不也一样?”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
国师台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而在国师台最高处,一名白衣男子立在铜铃之下,远远看着城南旧渠方向。
风吹动他袖上的金线。
身后的童子低声道:
“国师,他们会来吗?”
裴玄度轻轻笑了。
“会。”
“青衣和无名,都是聪明人。”
童子不解:“聪明人不是更该避开死局?”
裴玄度望着远处,声音温和。
“所以你不懂。”
“聪明人最可怜的地方,就是他们明明看得出是死局。”
“却还是会为了死人,自己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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