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下,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勉强驱散几分夜色,却挡不住悄然漫开的阴凉气泽。
萧景珩颁布的宫中新令已然落实,各宫庭院清扫通透,窗扉大开通风,安神香与草药气息弥漫在宫道上,堪堪压下那缕若有似无的邪浊,也稍稍安抚了宫人惶恐的心绪。
可人人心里都清楚,这般举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只要幕后施法之人不停手,夜里的异象,依旧会如期而至。
沈清晏早早紧闭偏殿门窗,将艾草布囊挂妥,盘膝坐在榻上,敛息凝神。
她将自身玄气压至最微,只留一丝微弱感知,留意着殿外动静,既不主动探查,也不贸然掺和。
【今夜苏婉凝必定不会停手,只是会把控分寸,不越雷池。】
【萧景珩明着安抚后宫,暗地里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抓取实证。】
她心如明镜,不抱任何侥幸,只守着自己这方小天地,隔绝所有是非。
窗外风声渐起,拂动枝叶沙沙作响,偶尔夹杂着远处宫人细碎的惊呼声,转瞬又被安抚下去。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拉扯,没有激烈冲突,却处处暗藏紧绷。
九皇子书斋,夜色静谧,暗卫密布。
萧景珩身着墨色常服,端坐案前,指尖轻抵眉心,周身玄气缓缓铺开,如同一张无形大网,笼罩着整座后宫。
凝华宫方向的邪术波动、咒念气息,尽数被他收入感知之中,分毫毕现。
暗卫悄无声息现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凝华宫暖阁依旧是那三名术士施法,术法力度与昨夜持平,只在偏僻宫苑制造异响,未伤及宫人,也未扩大范围。”
“他们气血损耗极重,施法时长明显缩短,中途需停下调息多次,眼下已然力竭,邪浊气息正在慢慢消退。”
萧景珩缓缓睁眼,眸中寒光浅现。
苏婉凝果然谨慎,懂得见好就收,既维持了后宫乱象,又不让术士过度透支,留着后手持续纠缠。
不激进、不越界,让他抓不住致命把柄,偏偏又甩不开这桩麻烦。
“继续盯紧,记录他们每次施法的起止时辰、气息强弱,以及暖阁进出的所有宫人、所用汤药食材,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萧景珩语声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苛,“另外,暗中查探这三名术士的来路,是江湖方士,还是旁门玄门,尽数查清。”
他要的不是一时平息风波,而是连根拔起。
苏婉凝以为藏得隐秘,便可高枕无忧,却不知每一次施法、每一次调度,都是在给自己积攒罪证。
“殿下,三日期限紧迫,这般隐忍,只怕届时无法向陛下复命。”暗卫忍不住出声提醒。
“复命?”萧景珩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我从未打算用‘驱邪’复命。”
帝王忌讳玄术诡事,他便顺着帝王心意,以“宫苑湿气、宫人惊惧、以讹传讹”结案,呈上安抚后宫的举措,上报规整宫务的对策。
既不提及邪术,也不牵扯苏婉凝,完美交差,又不落人口实。
至于苏婉凝和那些术士,这笔账,他会慢慢算。
等到三朝时限一过,等到前朝局势稍缓,便是他收网之时。
凝华宫暖阁,灯火昏昧。
三名术士瘫坐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嘴角隐隐泛着青黑,周身气息虚浮散乱。
强行连续施法,早已耗尽他们的精血元气,这般损耗,非数月调养无法恢复。
苏婉凝站在一旁,看着三人狼狈模样,眉头微蹙,却没有半分怜惜。
“不过两夜,便成这般模样,日后长久对峙,如何能撑得住?”
领头术士艰难抬头,声音嘶哑:“娘娘,我等修炼的本就是旁门浅术,根基浅薄,连日催动已是极限,再持续下去,必会遭到术法反噬,性命难保。”
旁门邪术,本就是以精血为引,损人利己,长久动用,必遭反噬。
这一点,苏婉凝比谁都清楚,可她早已没有退路。
“明日起,三人轮流施法,不必一同上阵,减少损耗。”
苏婉凝语气冰冷,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只要熬过这三日,熬过萧景珩被削权失势之时,本宫定会赏你们无上荣华,为你们寻药调养。”
此刻罢手,前功尽弃,她与萧景煜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撑下去。
说罢,她转身离去,不愿再看三人哀求神色,眼底只剩偏执的狠厉。
她重生一世,绝不能输,也输不起。
夜色渐深,后宫重归寂静,最后一丝邪浊气息也慢慢消散。
沈清晏缓缓睁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夜的风波,终究是平稳度过了。
没有激烈交锋,没有祸及自身,她安安稳稳地熬过了这一夜。
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三日之期才过一日,后面两日,局势只会愈发紧绷。
苏婉凝不会善罢甘休,萧景煜不会停止发难,萧景珩也不会一直隐忍。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终究会迎来摊牌的一刻。
她起身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纱,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宫墙高耸,困住了无数人的爱恨情仇,也困住了无数人的性命。
她只盼着,能在这场风暴中,全身而退,寻得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书斋内的萧景珩,望着凝华宫方向,眸色沉沉。
苏婉凝的谨慎,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最大的破绽。
他依旧不动声色,静静蛰伏,只等对方露出一丝一毫的松懈,便会雷霆出手,彻底终结这场后宫邪祟之乱。
长夜将尽,晨光欲来。
可深宫之中的黑暗与算计,从未真正消散。
三方博弈,依旧在寂静中,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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