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你的?”
陈时接住玉符,指腹按住边缘。
钱掌柜说过,到了地方自有人接待。
没说接待还要查户口啊。
他抬起下巴,开口就冲:“你们黑市改行做户籍登记了?”
黑袍修士动作一顿。
陈时继续加码:“拿了符,验了真,还问谁给的。下一句要不要问我祖籍哪里,家中几口人,婚配否?”
黑袍修士抬起手,袖中露出半截短刃。
陈时心里一紧。
糟。
装过头了?
他手按到剑柄上,灵力顺着手腕灌入剑鞘。
“我来卖货,不来拜山头。你要接,开阵。你要拦,拔刀。”
既然短刃出鞘半寸。
长剑也出鞘半寸。
空气安静下来。
陈时表面站得很稳,心里已经开始给自己做风险评估。
对面筑基后期。
他也是筑基后期。
陈时在心里默念:别怂,怂就输一半。黑市守门人见多了鬼鬼祟祟的,遇见这种一言不合要打人的,反而可能觉得正常。
毕竟黑市嘛。
黑袍修士握着短刃,半晌没动。
片刻后,他收起刀,抬手指向井口:
“入内之后,不问来路,不探身份,不得动手。买卖自负,离场清账。”
“知道。”
“若坏规矩,黑市会追到临安城外。”
陈时把剑按回鞘中:“追到天边也行,先让我进去。”
黑袍修士转身走到井边,抬手拨开枯藤。
井壁上浮出一圈阵纹。
他抬手一按,井底亮起银白光线。那些光线交错盘旋,露出一座藏在井底的传送阵。
陈时往下扫了一眼。
阵法挺复杂。
临安黑市可以啊,外面破井装穷,里面搞这么高级的传送阵。
黑袍修士从腰间取出一枚黑铁片,丢进井里。
【嗡——】
阵纹亮起。
井底灵气向上冲了一下。
“下去吧。”
陈时纵身跳下。
下落只有数息,脚尖触到阵心那一刻,四周银光猛地收拢。
一股拉扯感从脚底传到头顶。
陈时胃里一阵翻腾。
传送阵这种东西,他穿越后第一次坐。
体验很差!
几息后,脚下重力恢复。
陈时踩到石板地面。
他强行压下眩晕,站稳后立刻调整呼吸。
旁边负责接引的灰衣小厮看了他一眼。
“客人第一次来?”
陈时心头一跳。
灰衣小厮指了指旁边木牌:“第一次来的客人,容易站在阵心不动。劳驾往前走两步,后面还有人。”
陈时低头一看,自己还真站在阵心中央。
尴尬。
他抬脚往前走,语气很平:“是你们的阵法太慢了。”
灰衣小厮:“……”
晕传送就晕阵法,装什么呢?
陈时走出传送台,视野骤然开阔。
真正的地下城。
穹顶很高,镶着一颗颗夜明珠,光线把整座城照得像白日。街道两侧商铺连成片,丹药、法器、符箓、妖兽材料、灵宠,应有尽有。
空气里灵气充足,来往修士却都遮着脸。
有人戴斗笠,有人披黑袍,有人直接用面具遮脸。
几个摊主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货。
“刚出炉的二阶爆炎符,买三送一,炸不响包赔!”
“上等妖兽骨,炼器炼丹都能用,童叟无欺,假一赔十。”
“道友看一眼,正经合欢散,药效温和,夫妻情趣,绝不害人!”
陈时脚步一顿。
正经合欢散这五个字组合起来就很不正经。
街边还有一间挂着“问心斋”的铺子,门口伙计拿着小旗吆喝:“算姻缘,算财运,算仇家下落。仇家若死,半价退款!”
陈时越往里走,越觉得离谱。
临安城地面上仙盟办事处一本正经,巡防营查无证御剑查得要死。地下城却灯火通明,买卖兴隆,规矩还挺成熟。
这叫什么?
上面扫黄打非,下面文旅融合。
陈时目光扫过主街中央。
最高那栋楼看起来就很靠谱。
七层高,飞檐挂灯,门口站着两排修士。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
【万宝楼】
字刻得很正。
正到陈时差点以为它开在仙盟商业街,而不是黑市。
万宝楼门前人不少,进出的修士修为都不低。筑基很多,金丹也有两个。陈时看见金丹修士,心里立刻把自己的嚣张程度下调了两档。
人设是凌厉刚猛,不是脑子坏掉。
筑基后期可以桀骜。
遇到金丹还桀骜,那叫相思了。
陈时摸了摸袖中储物袋。
陈时今晚的目标不高。
别被当魔修抓,别被黑吃黑。
他正要上台阶,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
“道友,留步。”
陈时停下。
一个瘦高男子从廊柱旁凑过来,脸上戴着半张银面具,手里捏着一串玉牌。
“第一次来万宝楼吧?在下熟门熟路,代客引路,帮忙估价,还能避坑。只收五十下品灵石。”
陈时看了他一眼:“滚。”
瘦高男子愣住。
陈时绕过他继续走。
瘦高男子不死心,跟上半步:“道友别急啊,万宝楼里面水深。你这种单人来的,最容易被压价。五十下品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能买一个经验丰富的朋友。”
陈时按住剑柄。
“我朋友一般不收费。”
瘦高男子后退半步:“做生意嘛,和气生财。”
陈时盯着他手里的玉牌。
那些玉牌上刻着不同商号,边缘磨损很重,看起来确实常年在黑市混。
他本想直接走,可转念一想。
自己对黑市行情不熟,万一万宝楼压价,他连反驳都缺底气。
一个本地黄牛,虽然讨厌,可信息价值很高。
当然,不能表现得需要他。
陈时抬手,从储物袋里取出十枚下品灵石,丢过去。
瘦高男子立刻把灵石收进袖里。
“十枚就十枚,交个朋友。道友怎么称呼?”
陈时迈上台阶:“陈。”
话出口,他脚步差点停住。
坏了。
本能反应。
瘦高男子没察觉:“陈道友,在下侯三。黑市里叫我小三也行。”
陈时补了一句:“陈玄。”
侯三点头:“陈玄道友,名字好,一听就是正道剑修。”
陈时瞥他:“你听出来的?”
“猜的。”
侯三压低声音:“您这走路带风,手按剑柄,谁靠近都想砍一剑的架势,除了剑修,也就欠债的赌修。”
陈时:“……”
这个侯三有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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