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之上。
江淮军的指挥旗舰亮起灯火,在黑暗之中显得无比明亮。
甲板上,杜伏威眺望着远处那一颗坠落之中,在五六百米的高空爆炸开来的陨星,久久不语。
寇仲和徐子陵站在他身后,道:“义父,您也看到了,那宇文拓天命在身,此等手段,别说是二十万联盟大军,就算是五十万,一百万,又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所以,你们早就降了他?”
杜伏威的声音无悲无喜,只有看破一切的淡然。
双龙点头:“是的,我们早就降了。”
“那百损道人,又是怎么死的呢?”
“老爹他……年岁到了,寿终而死。”
“果然!”
杜伏威自问眼光还算可以,看人不敢说看破其百分百,但看破其七八成,还是有可能的。
他当初与双龙产生接触,纯粹是因为杨公宝库。
但后来却是因为这二人的侠义之心。
此前两人舍弃少帅军,前去对战宇文拓,虽说显得有些过分,但其孝义之心却也是显而易见。
假若那百损道人真的是被宇文拓所杀,两人此时投降于宇文拓,就代表着他们为了活命,彻底的放弃了自己的孝义之心。
也就意味着杜伏威的这一双眼睛,彻底的看错了人。
但若并非如此,也就意味着他的这双眼睛,终究还是没瞎。
“老爹在寿终之前,告诉了我们很多事情。”
寇仲说道:“当初老爹被明国的大宗师张真人击败,囚困在天牢之中,是宇文拓背后的轩辕一族势力出手,才将其救了出去。
随后,老爹就效忠于那个势力,直到后来他感知到自己即将寿终,想要在外界留下几株香火,方才脱离了轩辕一族。”
这种身份背景,严格来说,是百损道人欠着轩辕一族的救命之恩。
这救命之恩与后续的效忠之情,究竟谁多谁少,很难判断。
百损道人是个不记恩只记仇的,但寇仲和徐子陵却并不一样。
两人能够如此顺利的接受效忠于宇文拓的事情,一定程度上是受到了这件事情的影响,认为轩辕一族对百损道人有恩。
而他们作为百损道人的干儿子,自然有义务替父报恩。
“之前,李密和义父您都猜测那宇文拓背后的轩辕一族,并没有对他投入多少力量支持。但实际上,这个猜测是完全没有道理且完全错误的。”
徐子陵说道:“事实上,轩辕一族对于宇文拓的支持,前所未有的大。可以说,只要宇文拓一声令下,就算是轩辕一族的大宗师,也会立刻前来,助他定鼎天下!
义父,在这股力量面前,我们是必败无疑的。所以,您也随我们一起,降了宇文拓吧!”
“是啊义父!”
寇仲的目光从四周扫过,看着那一位位江淮军的将士,道:“您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也为江淮军考虑一下。他们都是好汉子,若是战场拼杀,马革裹尸,也算不负此生。但若是与宇文拓为敌……毫无意义的死在那天降陨星之下,可就太不值了!”
杜伏威看着远处。
那一颗陨星已经炸成了齑粉,但这并不代表着结束。
恰恰相反,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只见狂风吹起,阴云密布,一场瓢泼大雨,竟然在顷刻之间,就已经形成。
这一场风雨所针对的目标,自然还是联盟大营。
咔嚓!
一道雷霆撕破天际。
电光照亮了杜伏威那苍白的脸庞。
“天命啊……”
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气,随即说道:“好,我配合你们,堵截大江,阻止李密他们向北而逃!”
战神殿事件传遍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轩辕一族之中,有一个十分强大的空间能力者。
看到那陨星坠地的时候,杜伏威第一时间就想到,这极有可能就是那位空间能力者在背后相助。
将一颗大石头传送到高空,然后直接掉下来,就形成了这样一个陨星。
杜伏威对于那所谓的天命,实际上是半点不信的。
但随后出现了狂风与暴雨,却顿时让他大脑宕机了。
不是,陨石可以利用空间能力复现,但是这狂风和暴雨又是怎么来的?
有什么能力能够做到这一点吗?
还是说,当真是天命?
除此之外,他还看清楚了一点。
那颗陨星在半空之中爆炸,或许是对方故意为之。
如此一来,陨石就不至于将联盟大营直接砸破,更不至于将大营之中的数万兵马全部砸死。
无论是出于什么缘由,这都意味着对方并不是那种视苍生性命于无物的暴君。
有的时候,人说服自己,往往只需要一个理由。
哪怕这个理由本身不怎么站得住脚,也没什么道理,但只要存在,就能够起到说服的作用。
杜伏威其实在看到那颗陨石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了投降的想法。
毕竟能够随手召唤陨石的存在,怎么打?
寇仲和徐子陵的表态,狂风与暴雨,都是在这一基础上层层加码。
直到他自己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一切,功成!
而与此同时。
陨石的凭空爆炸,虽然没有直接砸下来那么严重,但造成的巨大声浪,也依旧加剧了无数士兵的恐惧。
随即而来的狂风暴雨,更是在这种基础上不断扩大他们心中的恐惧。
但对于李密等人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那陨石真砸下来,他们挡不住,也逃不掉。
但仅仅只是狂风暴雨的话,对于他们来说却根本不算是什么麻烦。
像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会畏惧所有的风雨呢?
当然,要说一点心理影响都没有,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就像杜伏威一样。
知道战神殿事件一些细节的他们,看到陨石天降之时,就能够猜测出其中的可能性。
但后面袭来的狂风暴雨,却让他始终想不明白对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不过,和杜伏威不同的是。
杜伏威有寇仲和徐子陵劝说,又是站在江上。
所谓隔岸观火。
事不关己,自然可以冷静思考,可以走上双龙给他的第二个选择。
而李密他们,却从始至终,都仅仅只有一条路可走。
逃!
只带上五百精兵,李密和李子通飞速向着大江狂奔而去,想要过江回北方。
但来到江边码头,他们却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江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船只!”
李密扫了一眼江上,面色顿时大变。
“我已经将联盟之中八成的船只都调给了杜伏威,而之前,我也已经发信告知杜伏威,让他顺江而下,前去江都城的北城门攻城。但如今,这些船只却还停留在江上!”
李子通破口大骂:“杜伏威这个狗东西,分明就是背信弃义,已经背叛了我联盟!如此无耻之人,活该你没儿子!”
李密扬起马鞭:“现在说这些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撤!立刻撤退!”
身边将领凑近问道:“密公,咱们现在去哪?”
“去找少帅军!”
五百精兵当即转道向南方而去。
但在半路上,李密却又下令停下。
“密公,怎么了?”
“转向,去西边!”
“啊?不是说去南边找少帅军吗?”
“呵呵!”
李密不由得冷笑:“就连杜伏威都背叛了联盟,你觉得那两个小子还和我们是一条心的吗?”
“不!不可能!”
其他人没说什么,梵清惠却一下子破防了。
“寇仲和徐子陵素来以孝义为先,宇文拓杀了他们的……”
话说一半,梵清惠却是一怔,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了空道了一声佛,低头道:“百损道人究竟是怎么死的,并没有人亲眼见过,只有那两位的一面之词而已。如果,百损道人根本不是宇文拓杀的……”
师妃暄眼中还带着震惊:“这么说来,自从他二人回到联盟大军以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
“宇文拓的计划!”
这两天的事情说来很多,实际上还真没啥。
主要就是寇仲对于李密始终避战不出的事情极为不满,因此和他爆发了巨大的矛盾。
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整个联盟大军被分成三个部分,分别攻打三方城门。
但如今想来,主要还是西城门的战斗。
李密和李子通的手下兵马死伤众多,而负责攻打南城门的少帅军和负责攻打北城门的江淮军,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战。
他们当然不会出战。
毕竟,都已经是宇文拓的人了。
他们才是一伙的!
宇文拓甚至都不愿意让他们双方打上一场做做戏。
李密扬起马鞭,道:“别在这里停留了,赶紧走了。向西边去,如果能够在江上找到渡河地点,或许咱们还有回去的希望。”
但就在这时,一道金色流光从天空之上飞来,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了队伍前面。
宇文拓站在那一道金色流光之上,看着下方众人,笑道:“诸位联盟而来,不是要攻打我吗?怎么?这就要走?”
李密咬牙,看着宇文拓的眼中充满着无尽的杀机。
此次联盟,本应该是他大展宏图的好时机。
但在宇文拓的重重手段之下,联盟可以说完全大失利,甚至手上的数万兵马,都只剩下身边这五百亲兵。
如此巨大的打击,一般人哪能受得了?
仇人近在眼前,李密怒火上头,猛然拔出长剑,喝道:“开弓!杀了他!”
能担任他身边亲兵的,自然都是兵中的强人,弓马娴熟。
当即开弓拔箭。
宇文拓却是丝毫不惧,反而悠然的看着四周风雨,道:“你们觉得,这场大雨,是为什么而下呢?”
李密暴怒之下失去理智,又在武功方面不太擅长,因此根本不明白宇文拓的意思。
但旁边几位身经百战的高手,却是瞬间面色惨白。
“不好!”
“快逃!”
“呵呵!”
宇文拓冷笑一声:“已经晚了!”
玄冥神掌!
狂暴的掌力弥漫而开,极寒之气四散开来,瞬间将四周的雨水全部化作寒冰,随即直冲而下!
所谓的五百精兵,诸多高手,在这一掌之下,顷刻之间,就被完全冻结,化作了寒夜之中的一片冰雕。
次日。
江都城门大开。
城中的兵马鱼贯而出,开始在外面寻找和接纳战败士兵。
一架架囚车,使用精钢打造,囚困着李密以及众多高手。
众高手盘坐在囚车之中,倒是挺有高手风范。
李密和李子通,却因为整整一夜的冰冻,此时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囚车穿过城中的主要街道,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之下,来到了江都宫。
随即,囚车之上的所有人,都被押送到了大殿之内。
杨广一身龙袍,高座龙椅。
下方众多大臣,分列左右。
最前方,分别站着元敏和宇文成都。
宇文拓则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杨广,看着众人被拉进大殿之中来。
元敏喝道:“叛逆之辈,还不跪下?!”
“给我跪下!”
押送众人的士兵,立即在他们腿上狠狠踢了一脚,强迫他们跪地。
“呵呵呵……叛逆之辈?”
李密被扣着按在了地上,却发出一声冷笑,道:“宇文拓!这四个字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我李密是叛逆之辈,你宇文拓就不是吗?自封镇国太师,总揽一切大权,挟杨广以令诸侯!你的野心天下皆知!
你才二十岁!我就不信,你这一辈子甘愿在那镇国太师的位置上坐到死!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坐上那张龙椅的!到时候,你和我李密又有什么区别?!”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
宇文拓缓缓开口,道:“李密,你也算是一代枭雄,成王败寇的道理,如何不懂?此时此刻,在这大殿之上,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又有什么用呢?
莫非是想要鼓动朝堂上的众臣暗中谋事,背叛于我?又或者是想让龙椅上的那个人行动起来?
不怕告诉你,这朝堂上但凡有异心的大臣,此时全都在大牢之中关着,如今还留在这里的,都是我的人。
至于龙椅上的那个人……呵呵,谁告诉你,他是杨广?你说的话,除了让我所判定的刑罚,更加残酷一些以外,半点用处都没有。”
李密一愣。
他自知必死无疑,的确是抱着这种心思,想要在临死之前给宇文拓找点麻烦。
但没想到,宇文拓居然这么狠。
朝堂上的大臣都被他清洗,就连龙椅上坐着的人,居然都不是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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