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林城笑着摆摆手。
他知道自己只要开口，刘波肯定会帮自己想办法，但人家是亲家那边的人，头一次见面就求人家帮忙就有点难看了。
谁知刘波却不按常理出牌，转头直接问起了售货员，道：“你好，我朋友刚才找你做什么？”
售货员如实道：“这位先生想要用人民币兑换外汇券，我们这里是不允许的。”
“这事啊。”
刘波听了反而乐了，推了推边上的张子，道：“张子，到你出场了。”
林城还以为刘波是想着让张子帮自己凑钱呢，连忙道：“大刘，真的不用，我这边自己想想办法。”
“外汇券来的可不容易，我听你们不是还要买新款磁带吗？赶紧自己留着！”
拿人手短，这要是欠了人情，回头给小舅子撑腰都不硬气的。
“你想多了。”
刘波哈哈一笑，丝毫不顾忌的道：“知道这家伙干啥的吗？就是倒腾外汇券的！”
“你找他换，反而是照顾他生意！”
“真的假的？”
林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着一阵欣喜，简直是瞌睡了就来枕头，道：“大刘啊，你们可别故意为了帮忙……”
“放心吧，真是生意。”
刘波笑了笑。
边上的张子更是甩了甩自己的长发，颇有些得意的道：“不然你以为我们买摩托车的钱哪儿来的？”
听到这话，林城这才真的信了，当即和张子一起去了外面，低声交谈了起来。
虽说这是谁都知道的事，但当众搞这个总归影响不好。
很快，两人一阵窃窃私语之后，张子给了他一个相当优惠的价格，1:1.2。
也就是120块钱人民币，兑换100外汇券。
这确实是很实惠的价格，现在黑市价基本都在100:130的样子，遇到紧俏的时候，还要再往上浮动半成。
“那就谢谢兄弟了。”
林城道谢道。
“谢什么，回头多来我这换券就行。”
张子吐槽道：“你是不知道，最近咱们这边走私猖獗的很，连我的生意都受到影响了，都快月底了还有好几百没出去呢，你找我换是照顾我！”
“不能把，走私对外汇券影响应该不大吧？”
林城奇怪道：“走私的那些东西哪有华侨商店的高档啊！”
他可是去过边防所的，国内的走私产品就不说了，那些从国外走私的东西，比华侨商店的这些可差远了，顶多算中档。
“问题就出在这了。”
张子叹气道：“华侨商店的东西好是好，但太贵了啊！别的不说，就说刚才你朋友看那彩电，松下的，一台就要一千五！好吗？当然好了！纯日本进口，带保修，带发票……反观走私那边呢？不知道什么鸟牌子，没保修，更别想要发票，但人家也是外国货啊，还直接便宜一半，七百块钱就给你直接抱走！还tm收的是人民币！换你你心动吗？”
林城嘴角动了动。
用后世儿子经常的话来说，七百块钱的彩电，炸了都得夸这彩电有力气！
“现在弄得我几个老主顾最近都开始去黑市小巷子淘货去了！”
张子又说了一阵，就有点没心情了，道：“行了，你赶紧去买你的东西，我就是发发牢骚，回头要是不够，再找我就行，我住商贸局家属院14……你去那儿一打听就知道！”
“好好。”
林城听到商贸局家属院这个地址，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毕竟海安又不是北京，就是个小县城而已，有本事弄到外汇券的就那么几个地方。
又是一阵感谢之后，林城拿着两张五十元的外汇券回到了商店。
而此时刘波他们几人也都挑好了磁带，道：“搞定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回头有什么事，我就直接找苏越带话了。”
“一起吃个饭呗……”
林城客套了一句。
刘波也没当真，直接拒绝道：“多谢好意了，但真不行，表姐那边的事还没结果，我可不敢吃你的饭，不然我姨夫能拔了我的皮，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啊。”
说完，他就和几个朋友一路出去了。
他们那几个朋友，更是没有多看一眼，直接就走了。
也正常，能和张子他们玩在一起的，哪个家里没点关系，哪能看得上几个泥腿子。
林城却不不以为杵，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也没准备往跟前凑。
再说了，明年严打，这群人里还不知道能剩下几个呢。
不过回头可得提醒一下刘波，让他收敛点，最好是啥事也不干，否则真要枪毙的。
别以为严打只是搞老百姓里面的犯罪分子，不少干部子弟可也都是……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回头有机会提醒一下就行。
“老蒋，你的。”林城转身，把那2张50元的外汇券，给蒋平分了一张。
“好哩。”
蒋平美滋滋的接了过来。
别以为只有女人喜欢购物，男人其实也一样，只是后者不怎么喜欢逛街罢了，华侨商店里面好东西这么多，他当然心动了。
“回去再给你拿钱啊。”
他说了一句，就带着老婆逛了起来。
林城则是掏出外汇券递给售货员，道：“同志你好，这些够当定金了吗？我是要4个洋娃娃，如果有的话，最好花色都不一样。”
“够了，还有的多。”
售货员接过钱之后也没刁难，掏出个厚厚的本子，在上面记了起来，道：“说一下你的姓名，工作单位，还有单位电话，到货了我们会给你打电话通知。”
“没有单位不行吗？”
林城挠头道。
这电话要是打到村里去，还不知道最后给传成什么样呢。
“没有单位的话，我们怎么通知你？”售货员也犯难道。
“约个时间，我自己过来……”他正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道：“用亲戚的也可以吧？”
“可以。”
售货员点头。
林城当即道：“那用我小舅子的，他叫苏越，海安钢铁厂上班，电话的话……”
正当他有些犯难的时候，边上的苏晴把电话给报了出来。
做姐姐的可比他这个当姐夫的更知道弟弟的情况，小弟一个人在县城，她当然得记清这些了，不然人丢了都没地方找去。
一番记录之后，售货员最终又找回了6张5元的外汇券给他们，意思是1只洋娃娃收5元定金，而且说好了这是定金，就是进货之后，你就算不要，这钱也是不给你退的。
林城没有意见，或者说有也不敢说。
开玩笑，能有地方买就不错了，敢废话就等着去市里或者上海吧！
这边弄完了，蒋平他们转悠了一圈，最后买了两瓶茅台酒。
国酒嘛。
中国人都懂，不管是买来自己喝还是送礼，都是一等一的。
林城却有点奇怪，道：“你买这个干啥？”
蒋平他舅爷可是坐地的土霸王，自己又不好喝酒，这买来干啥？
“送人啊。”
蒋平也不避讳，道：“这不是准备要老二了嘛，再怎么规划着送到外面去养胎，总得要回来生孩子啊，到时候我舅爷也退了，拿这两瓶酒送出去，堵堵别人的嘴，说不定还能少罚点钱。”
“咦，你小子竟然也有精明的时候。”
林城之前还想着提醒他，回头请村里的妇女朱主任吃个饭什么的，提前打好交情，结果人家自己就考虑到了。
“废话，真以为我傻啊？”
蒋平嘚瑟道：“我也就是之前跟你玩的久了，喜欢不动脑子，我其实聪明着呢。”
他吹嘘自己，也没忘记捧发小，道：“当然了，你更是咱们三兄弟中的诸葛亮！头号军师！”
“这名号好！”
林城竖起大拇指，商业互吹道：“我看你和那个书上说的徐庶也差不多……”
玉嫂子在边上看着这俩人互相吹捧，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买茅台酒送人分明是她提的醒！
但看着丈夫吹的热火朝天，她也懒得揭穿了，挽着苏晴的胳膊，姐妹俩一起逛了起来。
十五分钟之后。
两家人离开了华侨商店。
林城一家除了洋娃娃之外，什么都没买，主要是华侨商店的东西确实贵，就好比林城看中的一个什么白巧克力，想着带给小宝他们尝尝，结果一问，是什么意大利进口的，一块就要8块钱外汇券！
这tm开玩笑呢！
别说意大利的，你就是外星球来的，我也不买啊！一罐奶粉才多少钱啊！
都不用苏晴提醒，林城主动就离开了那个柜面，他是舍得给孩子们花钱，但不是冤大头，怎么可能买这个。
有这将近10块钱的人民币，他都能给儿子打个新床了！
而蒋平则是又额外买了几尺绸缎，说是回头给小苹果做衣服，把50块钱花的剩下18块钱，回头正好用来付洋娃娃的钱。
这边的事解决了之后，天色已经微微有点晚了，几人不敢怠慢，快步朝着边防所赶去。
才刚出门，林城却忽然一拍脑袋，今天又给忘了一件事了。
海参！
他上次抓到的时候，就准备到县城问问张主任收不收呢，结果后面给搞忘记了，海参现在还留在家里吐沙子呢，今天来的时候还想着问问，可又被张主任半路‘抢货’给折腾忘了。
“怎么了？”
苏晴关心地问道。
“没事，想问下海参的，给忘记了，等下次吧。”林城摇头道。
“啥东西？”
蒋平耳朵跟雷达似的竖起来，连忙凑过来道：“城子你说啥，海里还有人参吗？”
他又不傻，跟着城子赚了这么多钱，哪里还能不知道发小的本事？当然得紧紧抱紧大腿了。
别说是搞什么海参了，就是林城现在跑去吃泔水，他也得第一个跟上去尝尝咸淡！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不过不是人参的样子，就咱们拖网偶尔能上来的海癞子。”
林城解释道。
“那东西啊。”
蒋平顿时失望道：“海癞子没人收的，起码咱们村里渔寮和县城收购点都不要，而且那玩意容易碎的很，拖网上来大半都是渣子了。”
他这么说着，忽然眼前一亮，道：“城子你是有卖价的地方了？”
之前的鲍鱼也是这个道理，黑不溜秋丑不拉几，完全不像是值钱的样子，结果林城硬是卖出了逆天的高价，带着他这个喝汤的都发财了。
“还不好说，得问问张主任才知道。”
“那回头再来县城好了！”
蒋平精神大作。
这次浮礁上的鲍鱼是被他们搞的差不多了，正愁没有新的挣钱的地方呢，这要是能搞起来，哥俩可就真发财了。
一处暗礁的鲍鱼就让哥俩从舢板换成了铁皮船，要是这到处能找到的海癞子也很值钱的话，那不得直接起飞咯啊！
林城苦笑一声，海参可不像是鲍鱼那么好搞，那是真在海底的……
但发小这么高兴，他也不想跑坏对方的好心情，当即就嗯了两声。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昏沉，众人一阵紧赶慢赶，总算是在下班前赶到了地方。
此时李姐夫正好刚准备下班，见到蒋平他们一愣，旋即笑道：“好你个阿平，知道你姐不在家，我要下馆子，特意就来吃我的大户了是吧？
他说着，看向林城他们笑着道：“小林，你们也别回去了，我请客，正好要谢谢你呢。”
“姐夫，姐夫，今天真不行，我们过来找你有正事的。”
蒋平赶忙摆手，他前天才喝了‘没有度数’的米酒，吐的现在都还难受呢，现在听到酒就害怕。
而且他们两家人身上不但揣着钱，还各自有一件宝贝，可不敢在外面过夜。
“啥事？不会又想去买‘损耗件’吧？”
李姐夫没好气的道：“都跟你说了，那是人家看郑所长的面子，我们自己职工都没这福利……”
“不是的姐夫……”
蒋平摆手，把冬瓜他娘想做白内障手术的事，给说了一下。
李姐夫这才明白过来，也知道冬瓜是小舅子最好的朋友之一，抹着下巴琢磨道：“这事好解决倒是好解决，我认识几个县医院的大夫，回头说一声就行。”
“但能不能治，还得让人过来看，这东西可不敢打包票。”
不仅是现在，就是在三十年后，医院也都是这样，要动刀的事，没有医生敢给你打包票的。
“我知道，放心吧姐夫，就是让你给打声招呼。”
蒋平道：“那我明天就领着冬瓜和他娘过来，让医生看看？”
“可以。”
李姐夫点头，也知道看病这事耽误不得，道：“那就明天中午吧，我明天早上路过医院的时候，进去跟人家说一声，到时候给看看能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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