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站在操作台旁,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这只是她拖延时间的技巧而已,她用五千万现金和一半的别墅产权,换取我的默许,觉得我会忍气吞声继续陪她过日子,让她在外面逍遥。这是商人思维。”
苏晓鱼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手指捏住了一支中性笔。
她深知顾言这三年的付出。
他在那个冰冷的滨江壹号院里洗手作羹汤,放弃了苏海大学特聘学者的尊严与大好前途,每天算计着蔬菜的新鲜度与炖汤的火候。
这种掏心掏肺的付出,不可能因为几张纸就彻底抽离所有的情绪。
苏晓鱼决定往前走一小步。
她需要探寻这个男人心底,是否对那段婚姻还残存着妥协的余地。
她要知道,当沈清未来拿着那份假报告低声下气地哀求时,顾言会不会再次退让。
苏晓鱼鞋底摩擦着防静电地坪,向前迈出半步。
两人的距离拉近。
“师兄。”苏晓鱼开口,打断了顾言关于后续收集出轨证据的复盘。
顾言抬起眼皮,视线落在苏晓鱼脸上。
苏晓鱼斟酌着措辞。她抛出了那句看似劝慰,实则极其尖锐的话:“还有办法和平解决吗?”
顾言的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停顿。
苏晓鱼没有给他思考的空间,继续推进:“说实话,我觉得沈姐……沈清平日里看你、爱你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她的微表情骗不了人。也许她只是婚前在那个圈子里……玩得有些开。”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极大,把最血淋淋的现实,用最直白的语言摆在了顾言的面前。
顾言僵立在原地。
实验室排风扇低沉的嗡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耳畔尖锐的耳鸣。
在听到那几句话的瞬间,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轰然崩塌,大脑死死咬住了那几个极其刺耳的字眼。资本圈子。婚前。玩得开。
他根本无法阻止那些画面如潮水般涌出。实验室冷白色的灯光在他的视界里迅速黯淡。
海港城。顶级豪华游轮。弥漫着刺鼻雪松香气的VIP套房。
宽大的双人床与昏暗的灯光。还有沈清那张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纯洁无瑕的漂亮脸蛋。
这些由潜意识构筑的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
他看到她穿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暴露衣物,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逢迎;看到她白皙的皮肤上布满粗暴的红痕,陌生的男人肆无忌惮地撕扯着她的底线。
那颗曾经让他无比骄傲的大脑,此刻沦为了折磨他最残忍的刑具。
每一个虚构却又极具逻辑的细节都栩栩如生,甚至连那种交织着汗水与烈酒的恶心气味,都极其真实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屈辱、狂怒、以及被至亲之人背刺的刻骨恨意,像无数把生锈的钝刀,疯狂搅动着他脆弱的脑神经。
顾言的呼吸节奏彻底被撕碎。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平日里温和的空气此刻吸进肺里,竟如同嚼碎的冰碴般冷硬扎人。
痛。一种活生生被人连皮带肉撕裂的痛。
他是真的将一颗真心全数捧给了沈清。
这三年里,每一个为她温粥熬汤的深夜,每一次她满身疲惫归家时毫无保留的拥抱,此刻全被脑海里那些肮脏的画面无情践踏。
他在厨房里切菜,她却在酒店的床上与野男人翻云覆雨。
他为了这个家亲手折断了自己的学术前途,她却怀着别人的野种,理直气壮地骗他结了婚!
胃里泛起一阵难以遏制的痉挛与作呕。顾言死死咬紧牙关,咬肌高高崩起,双手死死攥住灰色风衣的衣角,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惨厉的苍白。
这种信仰崩塌的剧痛,任何伪装都无法掩盖。
视线渐渐被温热的液体模糊。
水汽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最终彻底冲破了那层强装的冷漠。
一滴眼泪顺着他苍白瘦削的脸颊,重重地砸落。
站在对面的苏晓鱼看得连呼吸都凝滞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认识顾言整整七年。当年在学术研讨会上被千夫所指,他没掉过一滴眼泪。
几个月的心血数据毁于一旦、整个项目被迫下马,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现在,这个仿佛永远不会被击垮的骄傲男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站在实验室冷冰冰的地坪上,落下泪来。
苏晓鱼的心底瞬间涌起极度的懊悔。
她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顾言对那段婚姻的底线,结果却像个屠夫一样,拿着一把钝刀,活生生地将师兄刚结痂的伤口再次挖得鲜血淋漓。
她赶紧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大步走上前。
连想都没想,她张开双臂,一把紧紧抱住了顾言。
白大褂贴着灰风衣,苏晓鱼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服传了过来。
她的下巴靠在顾言宽大的肩膀上,双手死死地搂着他的后背。
“师兄!”苏晓鱼的声音带了明显的哭腔,眼圈也红了。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想了,千万别再去想那些破事了……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骗你……”
她抬起右手,在顾言的后背上一下下拍着。
她想用这种拥抱,把顾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屈辱画面赶走。
她身上常年沾着的消毒水味,硬生生挤进了顾言的鼻子里。
顾言站在原地,轻轻伸手回抱。
身体跟着急促的呼吸微微发着抖。
心跳慢慢慢了下来。呼吸也一点点平稳了。
顾言睁开眼。他抬起两只手,准准地握住苏晓鱼的胳膊。
把她从自己怀里慢慢推开。
他的动作很有分寸,没使蛮力,但透着一股子绝不含糊的拒绝。
苏晓鱼顺着他的劲儿退了半步。
她红着眼眶,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顾言抬起右手,手背往脸上一蹭,干脆利索地把眼泪抹干净。
“没啥对不起的,你说的都是大实话。”
顾言的声音哑得厉害。他看着苏晓鱼,眼里的泪光已经一点不剩了。
“她骗了我,这是事实。”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前面的铁皮柜门,脑子彻底冷静下来:“她的过去我管不着。那都是认识我之前的事儿。”
顾言转回目光,重新看着苏晓鱼。
“可是,她没跟我说实话,让我当了三年的冤大头。”
顾言的声音冷冰冰的,“她把什么都瞒得死死的,靠着满嘴的瞎话来糊弄这段婚姻。”
顾言走到桌前,拿起自己的那份检查单。把纸对折,妥帖地塞进风衣内兜里。
“这只能说明,她根本没我想的那么爱我。”顾言看透了这一切。
“她只爱她自己。她只在乎她那个大总裁的位子,在乎她干干净净的好名声。对她来说,我也就是个用来让她安心,给外人装装样子的工具罢了。”
“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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