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潜扫了一眼围在旁边的几人。
“你们也一样。把话听完了，再动手学。法术不是跳进去再跳出来那么简单，方才说的，都记住了？”
几个孩子忙不迭点头。
李朝阳也把扣了一半的手诀松开了。
原本他只比那孩子慢了一点，要不是回头看了热闹，这会儿埋在地里喊救命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姜三白凑过来，小声问：“你刚才是不是也想试？”
“听师傅讲。”
李朝阳把他往旁边推了推，站的比谁都端正。
陶潜重新讲起出土的法门。
“入土之后，别胡乱挣扎。你们越想着使蛮力，气息就越容易乱。要出来，得停下遁行，把刚才往下引的气收回来，再换这道手诀。”
他抬起手，指头怎么变换，气息怎么上提，一步一步教给众人。
这一回，院里没人再偷着施法。连刚才陷进土里的孩子，也睁大眼睛，跟着反复比画。
陶潜又演示了一遍，只沉到膝盖就停住，换诀提气，从土里稳稳站了出来。
“刚学的时候，不许贪深，也别急着往远处走。入土、出土这两样练熟了，再学地下遁行。”
姜三白把两道手诀来回换了几次，嘴里还在嘀咕口诀。
李朝阳瞧着不对，提醒道：“你这两根指头扣反了。”
“哪两根？”
“这儿。你刚才看什么去了？”
“我看师傅的脚去了。”
陶潜等众人把手诀记牢，又叫他们各自复述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往旁边退开。
“散开些，自己练吧。谁忘了就问，不要瞎试。”
话音刚落，孩子们便各自找起了地方。
李朝阳挑了块平整的泥地，把进去、出来的口诀从头想了一遍，这才扣住手诀，引气往脚下走。
鞋底传来一点松软的感觉。
他心头一喜，险些叫出声，脚下却又结实起来。
低头一看，两只鞋好端端踩在地上，连鞋边都没埋住。
姜三白在旁边看的着急：“进去了吗？”
“你看不见？”
“我怕你进的太少，我没瞧出来。”
李朝阳没再理他，重新念诀。这次他忍住了开口的念头，只顾着把气息往下引，脚背终于一点点没入泥中。
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他赶紧停住，换了出土的手诀。
两只脚慢慢抬了上来。
李朝阳站在原地，看看脚，又看看地，忽然咧开了嘴。
“成了！”
“我也试试！”
姜三白早就等不及了，往旁边挪了几步，学着他的样子引气。
不远处也有人叫了起来。
“我进去半只脚了！”
“你别动，我看看！”
“看什么，你踩我脚了！”
院里很快闹成一片。有的刚没过鞋底就忙着出来，有的试了十几次，仍旧站在原地。方才被救出来的孩子最是谨慎，每次才沉下一点，便赶紧换诀，反复练了几遍，总算敢多沉半寸。
陶潜站在一旁，谁的手诀出了错，便提醒一句；谁引气时憋的满脸通红，便叫他停下重来。
“气往下走，不是让你把脸往下使劲。”
一个弯腰弓背的孩子赶紧站直，旁边顿时笑倒了两个。
“笑什么？你自己那只脚还没出来。”
那两人低头一瞧，又忙着换诀。
李朝阳越练越有兴致，起初只能没过脚背，后来已能沉到小腿。他记着陶潜的话，每次沉到这儿便停下，练着出来，出来以后再进去。
姜三白折腾了好一阵，终于也把两只脚埋进了土里。
“朝阳！看我！”
李朝阳刚从地下升起，闻声望过去：“看见了，你倒是出来啊。”
“你等我想想……别催，越催我越想不起来。”
姜三白嘴里念叨了两遍，才把手诀换对。等双脚重新踩稳地面，他长出一口气，随即又忍不住笑了。
“这回真会了！”
他连鞋上的土都顾不上拍，又找了个地方接着练。
日头渐渐升高，院墙下的阴影缩了一截。往日到了这个时候，早有人惦记着饭堂里蒸的是什么，今日却连问的人都没有。
一百多个孩子散在院中，口诀声、招呼声混在一起，谁练成了便喊上两嗓子，谁出了错，又拉着旁人帮忙瞧。
陶潜仍在旁边看着，偶尔往人群里走上几步，纠正一下动作。
眼看快到正午，扶苏来到院门前。
他见众人练的热闹，便在门边停下，等离的近的几个孩子念完口诀，才开口招呼。
“饭已经备好了，诸位先去用饭吧。”
恰好院子另一头有人成功遁入土中，旁边几人一齐叫好，把这句话盖了过去。
扶苏稍稍提高声音，又唤了一遍。
“该用午饭了。”
姜三白正拉着李朝阳，非要他看自己这回能沉到多深。李朝阳嫌他手诀换的慢，两个人争了几句，谁也没听见门口的招呼。
其余孩子也是一般，低头的低头，念诀的念诀，院中的喊声一阵接着一阵。
扶苏站在门边，望着满院忙的顾不上抬头的孩子，一时竟没等来一个应声的。
陶潜看了眼院门，见扶苏还站在那里，便将手往地下一指。
一层微光贴着地面散开，转眼便没了踪影。
李朝阳正要再试一次，口诀念完，脚下却纹丝不动。他以为自己引错了气，重新扣好手诀，又试了一遍。
还是没动静。
旁边的姜三白憋了半天，连脚底那点松软的感觉也找不着了。
“怎么又不会了？”
“我也下不去了！”
院里接连响起几声惊呼。方才还能进进出出的孩子们，这会儿全站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
有人不信邪，抬脚跺了两下，震的脚跟发麻，赶紧停住。
“行了，别折腾了。”
陶潜收回手：“扶苏叫了你们两遍，没一个听见的？”
众人这才朝门口看去。
扶苏见他们终于停下，便道：“饭菜已经摆好了，再晚些，汤就要凉了。”
姜三白摸了摸肚子。方才只顾着练法术，还不觉得，这会儿一停下来，竟饿的有些发慌。
李朝阳却还盯着脚下。
“师傅，是您把地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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