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莓味的告白
## 第二十二章
大二上学期，北京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邱莹莹记得去年九月还在穿短袖，今年九月初就得套上薄外套了。校园里的银杏叶还没有黄透，边缘镶着一圈浅浅的金色，像被谁用画笔蘸了颜料，小心翼翼地勾了一道边。她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踩着飘落的早叶，听着脚下细碎的声响，突然想起一件事——再过三天，九月一日，是她和金载原相遇两周年的日子。
两年前的九月一日，高二开学第一天，金载原站在讲台上，穿着熨得笔挺的校服，用磕磕绊绊的中文说“大家好，我是金载原”。然后他坐在了她旁边，她递给他一根自己吃了一半的棒棒糖，他说“我不吃糖，对牙齿不好”。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邱莹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糖球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和两年前一模一样。但她的心跳，和两年前不一样了。两年前是“砰砰砰”的小鹿乱撞，现在是“咚咚咚”的沉稳有力。像一首曲子，从快板变成了行板，节奏慢了，但旋律更深了。
她掏出手机，给金载原发了一条消息：“九月一日，两周年。”
金载原秒回：“记得。”
就两个字。但邱莹莹知道这两个字里包含的意思——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第一次握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他记得每一个日期、每一个地点、每一句对话。他的数据库里存储着关于他们的一切，从第一天到现在，每一天都不落下。
九月一日那天是周日，金载原来找她了。他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从昌平到海淀，走出地铁站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纸袋。邱莹莹在校门口等他，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和两年前差不多，但比两年前长了一些，裙摆在膝盖下方。头发也长了，从肩膀长到了腰，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发尾微微卷。
金载原走到她面前，把纸袋递给她。
“两周年快乐。”他说。中文已经很好了，“周”字的翘舌音发得很准，“快”字的韵母饱满圆润，“乐”字的轻声恰到好处。两年前他连“大家好”都说得磕磕绊绊，现在他已经能用标准得像播音员一样的中文说“两周年快乐”了。
邱莹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三明治和一盒草莓牛奶。三明治是鸡蛋火腿加生菜，面包烤得微微焦黄。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你做了两年。”邱莹莹说。
“嗯。”
“两年，七百多个三明治。”
“你有认真数过？”
“没有，”邱莹莹看着他，眼眶红了，“但你有。”
金载原的耳朵红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从高二第一次给她带早餐开始，他的手机备忘录里就多了一个条目——“早餐记录”。日期、种类、她的反应——“今天吃得很开心”“今天好像不太饿”“今天说‘好吃’的时候眼睛眯起来了”。两年，七百多条记录。他的手机换了，但那条备忘录从旧手机同步到了新手机，一条都没有丢。
“金载原。”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坐在我旁边，我们会怎样？”
金载原看着她，想了想。“我会想办法坐到你旁边。如果不行，我会站在你看得到的地方。总有一天你会注意到我。”
“万一没有呢？”
“不会的。你吃棒棒糖的样子，很难不注意到。”
邱莹莹含着棒棒糖，笑了。她拉起金载原的手，两个人走进校园。银杏叶在他们头顶沙沙地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金载原的白色T恤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十一月的北京，有了初冬的寒意。
邱莹莹开始准备英语专业四级考试。这是她大学期间最重要的考试之一，通过率不算高，上一届学姐说“专四不过，大学白过”。她每天泡在图书馆里，背单词、做真题、练听力、写作文。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学习了，上一次这么拼命还是高三。那时候金载原每天放学后给她补数学，现在他在地铁一个半小时以外的昌平，在手机屏幕的另一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莹莹，你又在和你男朋友打电话？”许念念从上铺探下头来，看到邱莹莹戴着耳机，手机立在桌上，屏幕里是金载原的脸。
“嗯。他在写代码，我在背单词。”
许念念看了看屏幕里金载原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看邱莹莹认真的表情，摇了摇头。“你们两个真的是奇葩。别人视频都是聊天，你们视频是各自学习。”
“这叫陪伴。”
许念念翻了个白眼，缩回了被窝里。
邱莹莹看着屏幕里的金载原。他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代码。他写代码的时候会微微皱眉，嘴唇抿成一条线，偶尔停下来盯着屏幕看几秒，然后继续敲。邱莹莹觉得他写代码的样子和他做数学题时一模一样，专注、认真、不急不躁。
“金载原。”
“嗯？”
“你写的是什么？”
“作业。一个数据库管理系统。”
“难吗？”
“不难。就是代码多。”
邱莹莹点了点头，继续背单词。她背到“strawberry”的时候停了下来。
“金载原。”
“嗯？”
“strawberry是什么意思？”
金载原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草莓。”
“我知道。就是想听你说。”
金载原笑了。“草莓。你喜欢的那种。”
“我喜欢哪种？”
“你喜欢的草莓，是那种小小的、很甜的、红色的。你吃棒棒糖只吃草莓味的。你喝奶茶只喝草莓味的。你吃蛋糕只吃草莓味的。你的书包是粉红色的，你的行李箱是粉红色的，你的手机壳也是粉红色的。你喜欢的东西很多都是粉红色的，都是草莓味的。你是一个很甜的人。”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金载原。”
“嗯。”
“你也是甜的。”
金载原看着她，慢慢地笑了。“嗯。你说的，都是对的。”
十二月的北京，很冷。
十二月二十日，金载原的生日。邱莹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了。她在网上找了一家手工皮具工作室，预约了一个课程，做了一个星期的钱包。她的手工水平还是和高中时一样——折星星折得歪歪扭扭，做钱包做得针脚不齐，皮料的边缘打磨得不够光滑，封边封得坑坑洼洼。但她觉得，这是他喜欢的。他喜欢她亲手做的东西，不管做得怎么样。因为那是她的手指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带着她的体温，带着她的心意。
生日前一天，邱莹莹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去了金载原的学校。她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包装好的盒子，冻得鼻尖通红。金载原从宿舍楼跑过来，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她去年送的，他还围着。他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的，白色的雾气从他的嘴里呼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烟。
“你怎么来了？明天才是生日。”
“提前一天。明天周二，我有课。”
金载原看着她的鼻尖、冻红的手指、睫毛上的白霜。“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十分钟。”
“骗人。你的手是冰的。”
邱莹莹把手缩进了袖子里。“礼物，给你。”她把盒子递给他。金载原接过盒子，没有当场拆开，而是直接放进了书包里。
“你怎么不拆？”邱莹莹问。
“回宿舍拆。”
“又怕哭？”
金载原的耳朵红了一下，没有回答。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口袋很大，很暖，是那种羽绒服内侧的口袋，贴着身体，保温效果最好。她的手指在他的口袋里慢慢回温，从僵硬变得柔软。
“金载原。”
“嗯。”
“生日快乐。”
金载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明年这个时候，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后年也会。大后年也会。以后每一年都会。”
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
邱莹莹和金载原去了蓝色港湾。那里有北京最大的圣诞灯光装饰，每年跨年夜都挤满了人。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蓝色的灯、白色的灯、金色的灯，挂满了每一棵树的枝头，像无数颗星星掉落在了人间。邱莹莹仰头看着那些灯光，觉得它们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天上的星星太远了，远到要用光年计算。这些灯光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
“金载原，明年我们就大三了。”
“嗯。”
“后年就大四了。”
“嗯。”
“大四毕业以后呢？”
金载原看着远处的灯光，沉默了一下。“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你想去哪里？”
金载原想了想。“你在哪里，我去哪里。”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微微红了。“你不要总是说这种话。你要有自己的想法。”
“我有。”金载原看着她，“我的想法是和你在一起。”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然后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她递给他一根。金载原接过棒棒糖，拆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甜的。”他说。
和每一次一模一样。远处的天空中，有人在放烟花。五彩斑斓的光照亮了北京的夜空，也照亮了金载原的脸。邱莹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含着棒棒糖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看着他嘴角那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看着他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扇形阴影。“金载原。”
“嗯。”
“新年快乐。”
金载原转过头看着她。“新年快乐。”
一月，期末考试。
邱莹莹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她掏出手机，给金载原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金载原秒回：“我也是。”邱莹莹又发了一条：“寒假你回韩国吗？”金载原没有秒回。等了大概一分钟——漫长的六十秒——他的回复才出现在屏幕上。“不回。爸爸说身体稳定了。暑假再回。”邱莹莹看着这几行字，在考场门口的走廊上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路过的同学奇怪地看着她，以为她考砸了在哭。她不是难过，她是太高兴了。高兴到想哭。金载原不回韩国了，他寒假待在北京，或者回南城。她去哪儿，他去哪儿。
许念念从考场里走出来，看到她蹲在走廊上，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考砸了？”
邱莹莹抬起头，红着眼睛，鼻头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寒假不回韩国了。”
“谁？”
“金载原。”
许念念愣住了。“就这？就因为他寒假不回韩国了，你哭成这样？”
邱莹莹点了点头。许念念看着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蹲下来，伸出手，帮邱莹莹擦了擦眼泪。“你完了，邱莹莹。”
“怎么了？”
“你这辈子离不开他了。”
邱莹莹看着她，笑了。笑得眼泪还在流，鼻头还是红的，整张脸皱成一团。“嗯。离不开。”
二月，寒假，南城。
邱莹莹和金载原每天都见面。他们一起去公园散步，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去学校门口的麻辣烫店吃麻辣烫。老板娘已经认识他们了，看到他们进来，笑着说“你们又来了”。金载原点了点头，说“嗯，又来了”。老板娘看着他们，感叹了一句“你们感情真好”。邱莹莹红了脸，金载原握紧了她的手。
有一天，他们在公园散步的时候，走到了那条铺着红色地砖的小路，那棵梧桐树还在那里，树冠比去年更大了，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展，像一个撑开的巨伞。
“金载原。”
“嗯。”
“你还记得吗？高二暑假，你每天晚上在这里等我。”
“记得。”
“你等了多久？”
“你每次都比约定时间晚到十分钟。我等了十分钟。”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金载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但我想，如果你来了，我不在，你会失望。”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草莓味的，递给他一根。金载原接过棒棒糖，拆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三月，北京，初春。
邱莹莹开始上二外课了。她选了韩语。不是因为专业要求——英语专业的二外通常选日语、德语、法语、西班牙语，选韩语的人很少。她选了韩语，因为她想去韩国，想看看金载原长大的地方，想用他的语言和他的家人说话，想让他知道——她愿意走进他的世界，就像他当年走进她的世界一样。
第一节课，老师教了韩语的元音和辅音。ㅏㅓㅗㅜㅡㅣ，ㄱㄴㄷㄹㅁㅂㅅㅇㅈㅊㅋㅌㅍㅎ。邱莹莹抄了满满一页纸，回家以后对着手机里的发音软件练了整整一个晚上。她的发音很糟糕，舌头像打了结，喉咙像卡了鱼刺。许念念在宿舍里听得受不了，从上铺探下头来。
“邱莹莹，你大半夜的念什么咒呢？”
“韩语。”
“你不是英语专业的吗？学韩语干嘛？”
“想去韩国。”
“去韩国干嘛？”
邱莹莹想了想，笑了。“找一个人。”
许念念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摇了摇头，缩回了被窝里。邱莹莹继续练。她练到深夜，练到宿舍熄灯，练到手机没电。她插上充电器继续练，练到舌头打结，练到喉咙发干，练到能勉强念出“안녕하세요”和“감사합니다”。她拿起手机，给金载原发了一条语音。她念了“안녕하세요, 김재원 씨”。金载原听了以后没有回复。过了很久，他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只有几个字。
“你发音很好听。”
邱莹莹看着这几个字，笑了。她知道自己的发音有多糟糕，她知道他在安慰她。但他的安慰，比任何老师的表扬都让她开心。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站在首尔的街头，用韩语和金载原的家人打招呼。她想象着他们听到她说韩语时的表情，是惊讶，是高兴，还是感动。她不知道。但她在努力让那个想象变成现实。
四月，北京，春天。
玉兰花开了，一树一树的，白色的，粉色的，像一团一团柔软的云。邱莹莹走在校园里，仰头看着那些花，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她站在玉兰树下，许念念说“你每次想他的时候就会看花”。今年她没有看花，她在看他。他来了，站在那棵玉兰树下，穿着白色的T恤和深蓝色的牛仔裤，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纸袋。
“金载原。”
“嗯。”
“今年的玉兰花比去年开得好。”
“嗯。”
“你比去年更好看。”
金载原的耳朵红了一下。他低下头，把纸袋递给她。邱莹莹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一个三明治和一盒草莓牛奶。三明治是鸡蛋火腿加生菜，面包烤得微微焦黄。她咬了一口，嚼了嚼。
“金载原。”
“嗯。”
“你会做一辈子的三明治给我吃吗？”
金载原看着她，慢慢地笑了。“会。”
四月二十日，金载原的学校有校庆活动。他邀请邱莹莹去参加。她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到了昌平。校门口挂满了彩旗和气球，校园里到处都是人，有人在摆摊，有人在表演，有人在拍照。
金载原在校门口等她，穿着学校的文化衫，白色T恤上印着校名和校徽的图案。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比平时活泼、比平时更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今天是你学校的生日。”邱莹莹说。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为什么？”
“因为你来了。”
邱莹莹拉住他的手，走进校园。校园里很热闹，有乐队在操场上演出，有人在跳街舞，有人在玩轮滑，有人在卖手工饼干和手冲咖啡。金载原带她逛了一圈，去了图书馆、实验室、教学楼，最后去了宿舍楼——他的宿舍。六人间，三张上下铺，六张书桌，六个衣柜。和她的宿舍差不多，但更乱一些。桌上有几本翻开的书，键盘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床上的被子没有叠。金载原站在门口，耳朵红了一下。
“有点乱。”
“还好。”邱莹莹走进宿舍，在他的书桌前停了下来。桌上有一本翻开的书，《C++ Primer》，厚得像一块砖头。书旁边是一个笔记本，打开着，字迹工整。每一页都标注了日期和知识点，像极了他高中时给她做数学辅导时用的那个笔记本。
“你还用笔记本？”
“嗯。记代码。有时候不写在电脑上，写在纸上。更容易记住。”
邱莹莹翻开笔记本，看到其中一页写着——“莹莹。3月15日。她说想吃草莓味的棒棒糖。买一包。”她愣了一下，又翻了一页。“莹莹。4月2日。她说北京的春天好短。玉兰花开了。想带她去看。”又翻了一页。“莹莹。5月20日。她说最近在学韩语。发音很不标准，但很可爱。”
合上了笔记本，放回桌上。她转过身，看着金载原。
“金载原。”
“嗯。”
“你在笔记本里写我？”
金载原的耳朵红透了。“有时候顺便写一下。”
“写了多少？”
“不多。”
邱莹莹盯着他的眼睛。“骗人。”
金载原低下头，没有说话。邱莹莹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笑了。她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手指微微蜷缩着，被她一根一根地打开，然后扣进去。
“金载原。”
“嗯。”
“你写的那些，我都想看。”
金载原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微微红了。“好。”
窗外，有人在放音乐，是一首很老很老的中文歌。邱莹莹不记得歌名，但她记得旋律。很慢很柔，像水一样流淌。
“金载原，这是你大学生活的最后一年了。”
“嗯。”
“毕业以后你想做什么？”
金载原看着窗外的校园，沉默了一下。“想留在北京。和你在一起。”
“然后呢？”
“然后……去韩国。带你去看釜山的海。”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糖球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金载原。”
“嗯。”
“你以后会娶我吗？”
金载原看着她，眼眶红了。“会。”
“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
邱莹莹想了想。“毕业后。”
“好。”
邱莹莹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嘴唇、认真的表情。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很紧很紧。
（第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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