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上，最后一段船形被补了出来。
围在旁边的人各自点头，将弯木分放到船形两侧。
有人开始削去不合用的枝杈，有人把藤蔓理成束，摊开的兽皮也被移到一旁，等着船架成形后再用。
方才还在争论的队伍，终于按敲定的办法动了起来。
就在这项安排落定时，岛屿上方涌起了一缕能量。
维克多的注意力从造船处移开，追上那道向高处升起的气流。
另一座岛上，一支队伍也结束了商议。
留下还是继续远航，他们选了后者。
岸边的船绳被解开，几名船员推着船身离岸，准备同行的人接连登上甲板。
附近又有一股能量升起。
维克多看向更远处。
远近不同的岛屿上，类似的气流接连出现。
有的从聚落上方升起，有的越过停船的海湾，逐渐在高处聚成云气。
他最先跟着的那一缕，飘过海湾，边沿仍能透出下方的水面，旁边却又有一团云挤了进来。
两股气息相接，原本露在中间的海面，很快便被遮去了一段。
更多云层从不同方向靠拢。
起初，还能从空隙中看见船只与岛岸，随着云层接连叠起，那些空处也渐渐缩小。
维克多追踪的气息融进了其中。
原先那处海湾已经辨认不出来，连同更远的岛屿，都被遮在了下方。
他的感知随着云层向外展开，从一座岛的上空，延伸到整颗“抉择之星”的高处。
云层越积越厚。
最上方的云气触到星体外沿时，一道弯曲的亮痕忽然显了出来。
近乎透明的琉璃晶膜，正在与它相接。
云气继续向外涌，亮痕便沿着接触处移动。
原本散开的边缘被收拢，透出晶膜的部分凝得更紧，里面朦胧的光泽也一点点变得通透。
经过最后一次提纯，能量脱离了星体内部。
维克多将感知收回少许，星体的轮廓重新进入视野。
一团精纯魔力停在它的外侧，缓缓飘行。
更多云气随后穿过晶膜，在不同位置凝成新的团块，组成一道小行星带，围在星体周围。
有的刚从侧缘露出，便绕向了背面。
前面那颗还没离开视线，后方又升起新的亮点。
星体外围逐渐被这些魔力凝团占据。
相邻的两团靠到了一起。
边缘先相接，贴合处的轮廓随之消失，原本分开的两颗，渐渐归成一体。
旁边的凝团继续靠来，从另一侧融入，连成了更大的一块。
彩光从内部透出，在表面接连移过。
最后几处散开的轮廓也收了进去。
那团魔力忽然向下沉去。
五彩光芒被拉向后方，拖出一道长尾。
刚才还在星体外围缓缓飘行的凝团，转眼便化作彗星，向下方疾坠！
维克多的目光跟着一低。
长尾划过精神海的天穹，下方内海中，也出现了一道斑斓的倒影。
波纹从倒影中间经过，将色带切成几段。
浪峰翻起，刚刚接上的两片光芒，又被分到了两侧。
五彩彗星还在逼近，前端的轮廓，已经清楚地显露出来。
细看之下，前端已经凝成了一块巨石，通体透光，边角折出不同的色泽，宛若一大块由琉璃铸成的陨石。
海面上的亮斑便越扩越大。
维克多的魂体站在圆台内缘，看着彗星呼啸而过。
长尾从上方掠过，将下方一片水面映得发亮。
实物与水中的倒影迅速接近。
下一瞬，两者在落点重合。
“嘭！”
重响从内海中传来。
琉璃巨石的下沿撞入海面，水浪向四周猛地推开，将那片倒影当场打散。
“哗啦……啦……”
浪花扬起，又接连落回池中。
巨石仍在下沉，进入魔力池的边角却已经模糊。
成块的轮廓从下方向上消散，化作一股股精纯魔力，顺着推开的水流向四面铺去。
维克多眼疾手快，右手抬起一挥。
尚未散尽的魔力被他截住一部分，从水面上卷起，停在掌前。
余下的流光继续融入内海。
浪花落回池面的声音仍在响，他却已经低下头，望向手边。
这股魔力呈现出一种偏冷的淡金色。
轻轻流动时，表面浮着细密的丝缎光泽。
微风掠过，层层涟漪随之展开，那片光泽也顺着起伏换过方向。
天幕中的光芒穿了进去。
淡金色的水体依旧通透，里面却透出了大片斑斓色块。
原先只浮在表面的亮色，随着透光的角度，在魔力内部铺开。
维克多想起了“竹隐小铺”的柜台。
当初，他将六环万象渊瞳冥想法产出的魔力交给小铺，换回的那团提纯魔力，也曾在光线穿过时显出这样的色彩。
那时他还专门在怒江旁圈出一块独立空间，将它与其他魔力分开存放。
“琉璃”品质的魔力，他并不陌生。
可这种淡金色泽，确实是第一次见。
比时间魔力的琥珀色浅一些，也没有晨曦女神的金白圣光那般明亮。
色泽偏冷，流动之间，那片丝缎般的光纹始终没有散去。
下方浪花落回池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维克多将掌前的魔力稳住，精神力向内探去。
刚才看着连成一片的光泽，此时已经能够分辨出细丝。
几缕短暂并行，另一缕从侧方斜着穿过，在交汇处换了方向。
魔力继续流动，先前靠在一起的丝线又分开，与更远处的细纹重新相接。
就好像在编织衣物一般。
维克多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了魔法师公会藏书中的一段记载。
淡金色的魔力，丝缎般的光泽，还有内部不断交织、变换的细纹……
“命运。”
他终于认出了这股力量。
以时间为载体，因果作为引子，让星体中的个体一次次作出抉择。
加入队伍，离开同伴，继续远航，或是留下定居。
是脚踏宽阔的甲板，迎风破浪而行。
还是身在一叶轻舟，在狭长的航道间与风浪周旋。
这些选择不光改变了当下面临的局势，也重新书写了他们的结局。
留下的码头、水源标记和被伐尽的直木，也对后来者的处境有深远的影响。
维克多看着掌前，一缕淡金细丝从交汇处穿出，与旁边的几缕相接，重新织入那片流动的光泽。
星体中无数个体的抉择，也正这样彼此牵连，织就了每个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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