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罗斯振翼拔高，转瞬便与“傲慢”升到了同一高度。
冠雀魔瞥了维克多一眼。
“嘎……！”
嘶哑的叫声刚起，冠雀魔便打开了尾屏。
原本收束在一起的羽毛向两侧排开，直到整片冠屏完全展露，十二支旧象牙色的长羽才尽数出现在维克多面前。
头顶戴着一顶由九根冠羽组成的王冠，身后又张开一面冠屏。
“傲慢”将这副模样正对着来敌，像是特意要让自己看个清楚。
这些羽毛的颜色相近，形状却并不相同。
靠近一侧的长羽，羽枝细密，从羽轴两边铺出一片宽面。
紧挨着它的另一支，羽枝却疏得多，末端向内勾起。
再隔过去一支，羽轴弯出的弧度又大了一些，羽端尖而窄。
它们被排成同一个扇面，却怎么看都不像从同一具身体上生出来的。
尾屏已经撑定，其中一支长羽忽然逆着展开的方向颤了一下。
羽片抖得剧烈，根部却纹丝不动。
那里已经完全黑化，与其他羽毛的根部一样，都被牢牢固定在冠雀魔的尾屏上。
暗紫色细线在羽轴内部流动，沿着轴身延伸。
旧象牙色的羽片到了边缘，逐渐透出瘀红，薄得能够看见后方的光影。
那一下逆向的颤动，仿佛羽毛正在抗拒这副身躯的驱使。
很快，中层羽毛亮起烟银色微光。
内层的羽轴上，更多瘀紫纹路浮了出来，与原先流动的暗紫细线交错，向羽片深处蔓延。
轻声的祷词从冠屏中传出。
那声音保留着颂唱的节奏，音节之间有停顿，也有拖长的尾声。
可每逢应该念出神名的位置，便只剩下一团含混的低音。
维克多能听出那是在祈祷，却辨不清它们究竟在向谁呼唤。
烟银光辉从羽毛间铺开。
光幕以“傲慢”为中心向外扩展，暗紫与腐红在其中缓慢交替。
那些颜色彼此渗入，将周围的夜空染成了一片宛如被深渊力量污朽的黄昏。
精神海内，悬在万世经卷阁前的竹简续出了几行文字。
【腐辉王域】
光幕的下缘铺进营地。
一辆构装旁，牧师正俯身救治一名圣骑士，治疗术刚刚落在伤处。
竹简中紧随其后的说明，揭开了那十二支长羽的来历。
败翼冠雀魔会从被自己击败的天使双翼中，挑选出最绚烂的那根圣羽，将其移植到尾部的冠屏上。
每一次开屏，都是一次战勋的展示。
那些形状不同的羽毛，曾经隶属于不同的天使。
它们被夺走，移植，固定在恶魔身上，如今连残留的光辉，也成了对方施展领域的凭依。
尾冠上又有圣羽颤了一下，黑化的根部将它牢牢牵在原处。
维克多看着那点未能挣开的颤动，脸色沉了下来。
战败者的圣羽，被摆在最显眼的地方，供夺取它们的恶魔炫示。
连本该颂唱神名的祷词，也混进了这场展示之中。
竹简上的说明继续向下延伸。
冠屏完全展开后，【腐辉王域】能压制照明术、神术光辉，以及领域内的治疗、祝福、净化、光属性法术与飞行法术。
维克多向营地看去。
火把仍在燃烧，照明术悬在阵位附近，月光与神术的光辉没有消失。
变掉的是光照出来的颜色。
暗紫从光线边缘侵入，原本分得清的暖光与冷光渐渐掺在一起。
被照亮的事物轮廓清晰，色彩却一层层淡了下去。
那名圣骑士靠坐在地上，臂甲下露出一道裂口，血沿着手臂流进衣料。
治疗的光辉裹住伤处，两侧皮肉开始向中间收拢。
术光映着他的脸。
肤色、袖口的布料，连同上面的血迹，都在腐光里变得苍白。
裂口收拢到一半，恢复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牧师压低手掌，确认术光仍旧落在伤处。
他的视线紧跟着裂口的变化。
最靠近手腕的一小段已经闭合，稍往上，血肉却只合拢了一半，仍有血珠从缝隙里渗出。
治疗正在生效，恢复却跟不上应有的速度。
真正留在圣骑士身上的力量，只剩下了一部分。
更多力量从术光中逸散，被周围的光幕分散开来，流向了上空的恶魔。
空中，一头受伤的飞行恶魔身上亮起了微光。
它翅膀上的破口开始弥合，原本拖在一侧的羽翼，也重新撑开了一些。
圣光牧师们的每次治疗，都有一部分能量会流向那些正在攻击营地的敌人。
圣骑士手臂上的伤，始终没有合拢。
而地面射出的光属性法术，也在穿过光幕时被分走了大半威力。
构装旁，那名圣骑士臂甲上的铭文也开始受到侵蚀。
暗紫沿着刻痕缓慢渗入，原本连贯的光纹出现了断续。
圣骑士动了动手臂，甲片之间的腐光却没有随之散去。
不远处，一名猎魔人正在借车辆之间的暗处移动。
他压低身体，身形刚隐入阴影，肩背的轮廓便在腐光中显了出来。
车体把火把挡在另一侧，那处阴影原本足够容他藏身。
可随着烟银转为暗紫，原本隐去的肩头又露出一截，连向前迈出的腿也断续显现。
暗处仍然存在，却再难替他藏住踪迹。
牧师也察觉到了伤口上的另一种变化。
腐红光影正沿着伤口边缘向里侵入。
刚刚被治疗术收拢的皮肉，又渗出了血，圣骑士的手指猛地蜷紧，另一只手撑住地面，肩膀也跟着绷了起来。
牧师没有继续往伤处堆叠治疗术。
他将施法策略转向净化，先处理那些不断钻入伤口的腐光。
净化落下，裂口边缘的腐红被削去一层，血肉间重新显出原本的颜色。
可周围的光幕还在。
新的腐红能量源源不断地从外侧渗来，沿着尚未闭合的伤口继续侵入。
那点刚刚清理出来的地方，很快又沾上了同样的颜色。
牧师盯住变化，趁净化暂时削弱腐光的间隙，接上治疗。
圣骑士试着放松手指，手臂稍动，尚未合拢的地方便又传来疼痛。
他咬住牙，把伤臂重新稳住。
净化的效力同样被领域压低了，能够清开的地方有限。
牧师便跟着腐红重新出现的位置调整施术位置。
这场救治被迫拖成了逐段处理。
伤口确实在恢复，新的侵蚀却一直没有停下。
炮火、法术、箭矢还在与魔群交锋。
腐光不断从头顶落下。
那名圣骑士依旧坐在构装旁，伤臂还摊在牧师掌下。
原本只需片刻的救治，到现在也没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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