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并不反感这种戒备。
一头不属于精灵军队的神话巨龙，正在接近他们的前沿阵地。
若是只凭一份森眷者气息便任由其长驱直入，这套警戒体系反倒成了摆设。
泰罗斯也没有理会那些长弓。
他继续降低高度，腹部几乎贴着下方树梢掠过，很快便与地面的归营部队汇于一处。
直到确认下方归营部队对神话巨龙的认可，古树上的气氛才稍稍松开。
几张已经绷紧的长弓转向外围。
斜上方的巨鹰骑手也重新散开，回到原本的巡逻轨迹。
只有地面的猎豹骑手又跟随了一段路，确认归营队伍进入通道后，才悄无声息地钻进另一片密林。
那棵行走古树只是整个前沿阵地的外围。
真正的营地，坐落在后方一大片森林中。
从空中望去，那里没有高耸城墙，也没有连成一片的石质堡垒。
古木与树冠层层叠叠，只能从几处枝叶缝隙中看见人员活动留下的痕迹。
森林，树屋，长弓，还有一群在树冠间来回穿梭的精灵。
倒是完全符合维克多过去对精灵营地的刻板印象。
不过等泰罗斯继续靠近，他才发现整片森林真正允许通行的入口，只有几条经过整理的林道。
林道之外，厚重荆棘一层压着一层。
部分荆棘的主藤比成年人的腰身还粗，弯曲的尖刺彼此咬合，将树木之间的空隙封得严严实实。
若是有人试图强行穿越，不管从哪个方向下脚，都会同时碰上数根带刺藤条。
几条林道看似宽敞，入口两侧却都站着精灵岗哨。
归营队伍靠近以后，几名木精灵抬起手臂。
横在道路前方的藤蔓缓缓向两侧卷开，露出仅供队伍通行的缺口。
最后一名精灵进入，藤蔓便在后方重新交织。
没有石墙，不代表没有城防。
这片活着的荆棘，显然比普通砖石更加难缠。
泰罗斯没有强行从树冠上方越过，而是收拢双翼，贴着地面进入林道，跟随归营队伍穿过了外围防线。
密集枝叶将天空切割成一道道细碎光斑。
进入营地以后，维克多看到了先前战场上并未出现过的其他精灵族分支。
有一队精灵从前方抬着藤木箭箱走过。
走在左侧的精灵拥有浅蓝色皮肤。
林间光线掠过她裸露在护臂外的手腕，皮肤表面随之浮现出一层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海精灵。
她与同伴将箭箱送到一处树屋下方，立即又接过两捆需要修理的长弓，没有在道路上停留。
不远处，一名精灵从高处枝冠上跃下。
他在落地前抓住一条垂落藤蔓，卸去冲势，稳稳停在一名守卫面前。
那名精灵的皮肤如新雪般苍白，阳光几乎能够穿过耳尖。
手掌抬起时，皮肤下几道冰蓝色微脉随之显露。
这个霜精灵将一枚代表换防的木牌交给守卫，又接过对方递来的记录册，转身登上另一株古树。
紧接着，一抹银紫色从维克多视线边缘闪过。
那是一名抱着法杖与卷轴的星界精灵。
她从两排树屋之间快步穿行，长发随着脚步向后摆动。转头核对路旁的标记时，一双眼睛里像是映着细碎星辉。
各个分支的护甲、武器与施法习惯虽然不尽相同，进入营地以后，却都沿着同一套调度方式运转。
精灵战士们居住的地方，同样没有太多人工搭建的痕迹。
一株株树木在离地数米的位置向外鼓起，树干从中间自然分开，形成能够容纳数人的树屋。
有些树屋之间以枝桥相连。
有些入口前垂着藤梯。
还有一些直接沿着主干长出层层踏板，可以供精灵从地面一路登上树冠。
它们可不是为了观景修建的住处。
一名披风上满是破口的游侠钻进树屋。
没过多久，另一名完成换装的精灵便从相邻入口出来，背后箭袋也已重新装满。
树干外侧生长着一排排木质支架。
长弓、短矛、盾牌和备用护甲按照队伍分别挂在上面。
负责换防的精灵经过时，只需伸手便能取走属于自己的装备。
透过打开的树门，还能看到里面排列整齐的床铺和收拢在墙边的行军物资。
这些树屋本身就是营房。
整片森林，也是一座被枝叶遮住的军营。
继续向内走了一段，林木忽然变得疏朗。
维克多听到一声低沉鹿鸣。
那里没有围栏，没有栅栏，也看不到提着鞭子四处巡视的看守。
大量巨角麋鹿在林木之间低头进食。
几头鹰角兽占据着一片地势稍高的岩台，偶尔抖动羽翼，将沾在上面的枯叶甩落。
巨鹰停在更高处的横枝上。它们收拢双翼，只要抬头便能越过周围树冠。
猎豹则伏在灌木阴影中，有的舔舐爪面，有的闭眼休息。
刚刚从外围返回的几头猎豹自行走进林地，背上的骑手只负责解下鞍具，并没有用绳索将它们拴住。
不同战兽之间，没有任何东西作为阻隔。
可巨角麋鹿只在草木丰茂的区域活动。
鹰角兽守着岩台。
巨鹰占据高处。
猎豹也很少离开阴影覆盖的林地。
它们仿佛都知道自己的休整范围。
偶尔走到边缘，也会自行停下，不去打扰另一片区域里的伙伴。
一头巨角麋鹿恰好走到活动区域边缘。
宽大的蹄子抬起，停在泥土与石路的交界处。
前方没有栅栏。
也没有任何魔法光幕。
它低头看了看正在道路上通行的精灵队伍，安静等在原地。
直到最后一名伤员被人扶着走过，蹄子才重新落下，迈向对面的草丛。
维克多忽然想起奥林当初对自己说过的话。
它们是伙伴。
不是被驯服的野兽。
它们拥有自己的意志，只会选择得到它们认可的人。
过去维克多还觉得，这不过是德鲁伊对自然魔兽的一种尊重。
现在亲眼看到这片没有围栏，却依旧保持着自身秩序的林地，他才真正理解其中的区别。
眼前这地方看起来像是“战兽厩”。
可这个称呼显然不太合适。
维克多在心里将其划掉，重新换了一个名字。
战兽伙伴休整区。
这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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